塔斯娱乐资讯网

他被誉为中国高铁总设计师,后在法庭哽咽认罪:我对不起人民

2004年7月27日深夜,第二天一早,铁道部的高铁"第一标"就要开标了。这个项目叫"时速200公里铁路动车组项目",标的是200列200公里动车组,参与竞标的是日本川崎重工、加拿大庞巴迪、法国阿尔斯通、德国西门子四家世界高铁装备巨头。

那天晚上,和西门子谈判代表见面的是时任铁道部装备部副部长张曙光,他要让对方把每列车价格降到2.5亿元人民币以下,技术转让费降到1.5亿欧元以下。德国人的开价却高得多,原型车3.5亿元人民币一列,技术转让费一共3.9亿欧元,技术转让上还设了不少障碍。

双方谈不拢。据当时的报道,张曙光把刚点着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笑着丢下一句:"各位可以订回程机票了。"德国人以为这是在吓唬他们,可第二天早上7点,离开标只剩两个小时,长春客车厂宣布选择法国阿尔斯通作为合作伙伴。九年后,这个在谈判桌上说一不二的人,站到了法庭的被告席上。

一、谈判桌上锋芒毕露,被告席前声泪俱下

那一夜之后,西门子尝到了苦头。到了后面的招标,唐山厂和西门子联手拿下订单,西门子每列原型车的价格降到2.5亿元人民币,技术转让费降到8000万欧元。

铁路系统里一直流传着"一夜砍掉西门子90亿元"的说法。张曙光在蚌埠车辆段时的老领导张含信,后来在电视上又看到了他,说听到他跟外国人谈高铁、一夜砍掉西门子90亿元,自己也"由衷为他在蚌埠待过感到自豪"。

压价靠的不只是一个人的胆子。铁道部规定,只让南车下属的四方股份和北车下属的长客股份两家主机企业去和外商谈。

张曙光管这叫"战略买家"策略,用他的话说,"我方在谈判桌上以二对四,这样就集中了中国铁路市场的整体优势"。从这以后,张曙光的名字就和中国高铁捆在了一起。

他在中国高铁技术引进谈判中担任首席谈判代表,有"高铁第一人"之称。后来他当上了铁道部运输局局长兼副总工程师,高铁从技术引进到联网运营的10年里,一直是他在操盘推进,他不光控制着高铁市场的准入,还掌握着技术和政策信息往哪儿流。"中国高铁总设计师"这个称号,就是这么叫起来的。

谁也没料到,光环背后藏着那么大的窟窿。2013年9月1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公诉机关指控,2000年至2011年间,张曙光利用职务便利,接受广州中车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宇等人的请托,实施了13起犯罪,先后收受贿赂共计4755万元。更扎眼的是,这13家行贿企业里有10家和列车配件有关,涉案金额4594万余元,占他受贿总额的97%。

面对指控,他没有辩解,只说"都是事实,我全认"。到了最后陈述,这个曾经让外国谈判团队头疼的硬汉忍不住了。

他声泪俱下,说"我人品太差,做出这样的事情很恶心",又说"我是个能吃苦的人,要那些钱干什么?"他也说清楚了自己是怎么一步步陷进去的:"人最怕思想放松,思想松了,人就会变",有了成绩就放松学习、追名逐利,在犯罪的路上"从小到大,渐行渐远"。他哽咽着说,自己对不起毕生热爱的高铁事业,最对不起的是年过八旬的老父母。

庭审快结束时,他又告诫在场的人:"你要做官员,就要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大家(要)吸取我的教训。"

这一声声"对不起",归根到底是对不起人民。他手里管着的是国家的高铁装备采购,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老百姓的钱。

二、权柄在手贪心渐起,光环加身名利难舍

当年那个技术员,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张曙光是江苏溧阳人,1982年毕业于兰州铁道学院机械系车辆专业,毕业后在车辆段搞车辆维修,后来到铁道部做车辆运用的技术管理。

他从蚌埠车辆段起步,上世纪90年代初调进铁道部机车车辆局。真正的考验,是他进了客车处以后。

这个处负责每年的新造客车计划,还给各厂分配制造指标,权力大、"水深",在他之前就有人因为招标的事落了马。上任前领导专门叮嘱他要洁身自好,他拍着胸脯说一定秉公办事。

可没过多久,不少和他打交道的厂长都反映他"要条件""要好处"。因为没有确凿证据,他只挨了口头批评,被调到了沈阳铁路局。

这一次敲打并没有让他收手。后来他先后在沈阳铁路局、北京铁路局、京津城际铁路公司、高速铁路公司筹备组和铁道部运输局等单位任职,官越做越大,胆子也越来越大。

2000年至2011年间,他先后利用客车处处长、装备部副主任、运输局局长等职务上的便利收受款物。同一时期,他的妻子王兴早已带着孩子移居美国,1999年就在美国买了独栋住宅。

案发时媒体直接点破:这位一度被塑造成"国家利益至上者"的人物,暴露出"裸官"多年的另一面。他身边还有一个情妇罗菲,2013年11月7日在北京市第二中级法院受审,后以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

钱只是一方面,他还想要名。2007年,经铁道部推荐,张曙光首次进入中科院院士候选人名单,最终以7票之差落选。

他申报材料里有两本大部头,一本《铁路高速列车应用基础理论与工程技术》,另一本《超大型工程系统集成理论与实践》,前一本421页、64万字,后一本55万字。可他到底有没有这份学问?

据新京报调查,2007年以前他只发表过两篇学术论文。知情专家说得很直接:"他没有搞过理论研究,不具备写这些章节的能力。"原来,《高速列车技术》的"编写组专家通讯录"上列了30人,有副司长、副处长、教授、研究员、副总工程师等。

这些人前后写了1个月,吃住都在酒店,花了几十万元,钱由铁道部进口高速动车组的一家代理公司出。据报道,当时铁道部内部甚至有"集全系统之力,张曙光势在必得"的说法。

2009年,他又一次冲击院士。有院士回忆,大家为他的资格争论不休,最后投票,张曙光再次以一票之差落选,据他在庭审中的说法,他因此"特别沮丧"。

为这个院士梦,他花了大把的钱。庭审时他说,当年收受企业2300万元,是因为参评院士"需要花钱"。对此,中科院第二天发声明称,他两次参评都落选了,也从没收到过和他"花钱参评"有关的投诉。

三、铁窗之内悔恨已晚,铁轨之上征程正长

他心里大概还惦记着下一次。2011年又是院士增选年,可就在这年2月28日,他被停职审查,院士梦戛然而止。

消息一出,铁路系统里不少人都很震惊。21世纪经济报道援引接近铁道部的人士说,问题"可能出在高铁技术、装备引进环节中"。

那个曾在谈判桌上替国家省下大钱的人,在另一张桌子底下,把手伸向了配件商的口袋。2014年10月17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以受贿罪判处张曙光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院最终认定的受贿数额是折合人民币47181315.35元。案发后,赃款赃物已全部追缴。

判决生效后,张曙光被送到司法部燕城监狱服刑。财产刑也一项项落了地。

2015年1月14日,北京市第二中院立案执行没收张曙光的财产,共执行8项,其中包括查封、拍卖他在北京市海淀区的一套房产。罗菲以房子登记在自己名下为由提出申诉,最终也被驳回。

在监狱里,他的命运又有了一次变化。燕城监狱于2017年2月13日提出减刑建议,6月12日经司法部监狱管理局审核后报送北京高院。

7月25日,北京高院经审理查明,他在死缓执行期间没有故意犯罪,符合法定减刑条件,由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减为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的附加刑不变。张曙光的人生停在了高墙之内,中国高铁却一天也没停过。

2025年12月26日10时,C9309次"复兴号"智能动车组驶出延安站,西安至延安高铁开通运营,我国高铁运营总里程就此突破5万公里,超过世界其他国家的总和。据国铁集团的数据,"十四五"期间,高铁营业里程由3.79万公里增至5.04万公里,增长32.98%。

今年这股劲头也没减。2026年9月28日,京港高铁雄商段、西渝高铁西康段、宜兴高铁和哈伊高铁四条新线同时开通。

其中哈尔滨至伊春高铁正线全长318公里,是我国纬度最高的高铁。据统计,截至今年9月底,全国高铁营业里程已达5.17万公里。

按照规划,到2030年,全国铁路营业里程将达到18万公里左右,其中高铁6万公里左右。如今,全国高铁单日能发送旅客1600万人次,相当于每天有一个超大城市的人口在高铁网上流动。

撑起这张网的,是千千万万的设计师、工程师、一线工人和铁路职工,从来不靠哪一个人的光环。张曙光的前半辈子,在谈判桌上为国家抢回了真金白银;后半辈子,因为一个"贪"字,把自己送进了铁窗。

法庭上那几声哽咽,换不回失去的自由,也抹不掉他欠人民的那笔账。功劳再大,也不是伸手的本钱;光环再亮,也挡不住法律的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