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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薪最高180元?具身智能采集员试工首日有效工时竟为零

在广州增城,黄健把包裹往货架上送,眼睛还得跟着自己的手。头要是先转过去,摄像头就跟着转了,货放得再稳,这段动作也没拍全。
一、具身智能数据采集员,到底在录什么11月17日,深圳前海的亚太经合组织工商领导人峰会上,《深圳商报》记者记下了优必选创始人周剑的一个看法,人形机器人要用起来,得有实际使用场景里的数据。黄健录的就是其中一种,他这份活儿已经有了正式的工种名称,叫具身智能机器人数据采集员。今年9月,人社部等部门刚公布了这个工种。
去查了《联合早报》10月1日对黄健的采访,才发现,有的采集员上班,面前连台机器人都不用摆。黄健在头上和手腕上戴好设备,把包裹取下来再放回去,同一个动作换着角度和场景,可以做上六个小时。据基地负责人介绍,这里的普通采集员一天大多挣150到180元。

基地接的是机器人公司的单子,有的客户要同一个场景累计十到二十小时的记录。平常收拾桌面,擦干净了活就完了,在这里还得拿水往桌上一喷,再用抹布擦一遍。交上去的录像里,被东西挡住的画面要挑出去,其余片段还得标出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黄健以前在汽配厂做工艺工程师,知道流水线上的人有时会停手,盯着产品看一会儿,查查有没有毛病。换到镜头前,这十几秒钟反倒不好交代。工人知道自己刚检查了什么,回放里却可能只见两只手停着没动,这一段就有可能算成无效。
二、衣服夹起来,还得把条码翻上去同样是拿包裹,换上机器人的手,麻烦就来了。今年1月,《浙江日报》记者到湖州吴兴的德马科技,试着用机器人做一件快递分拣员天天做的事。台上堆着包好的衣服,大小和材质各异,要从里面拿起一件,把条形码翻到上面,再放到分拣设备上。
这回,记者手里握的是遥控手柄,眼前看到的是机器人那边的画面。第一回,夹子咬住了包装袋的一角,衣服滑了下去。第二回改夹中间,倒是提起来了,两只手没配合好,包裹又掉了。
到第三回,记者把动作放慢,一边夹稳再让另一边接手,翻到条码朝上,才把衣服放进机器,用了一分多钟。现场布置的这项练习要重复两百次。包裹离开桌面,离干完这单活还有一截,下一道机器得扫得到条码才行。

动作录下来,还有人专门看回放。今年3月,《人民日报》记者在深圳光明见到丁哲章操控机器人取药盒,他戴着VR头显一抬手,机器人的手指把盒子从货架移进收纳箱。旁边工位上的人对着屏幕,得把手从哪一刻开始伸、抓住了哪样东西、这一回到底抓没抓成,都标在相应的位置。
一段没夹稳的录像,在湖州的训练场里也会传回后台,工程师可以回看包裹是在哪一步滑走的。要是接了一份按合格录像算钱的活,干活的人更在意的是,这遍录坏了,重做的时间算谁的?
三、老葛头一天的有效工时是零翻到《中国新闻周刊》8月的采访,招聘时说的收入和一个新人第一天的账,差得挺远。老葛(化名)原先做网络广告投放,离职后接到招工消息,对方说一天能挣两三百元。他到南京一间民宿参加培训,加上他一共六个学员,桌上摆的是毛巾。
老葛头上架着一部手机,两只手的设备上各架一部,这几样东西绑在身上,合起来至少有三斤重。他还得一直用力捏着夹爪的弹簧,干了一个钟头,虎口就酸痛发胀。这项任务连怎么从筐里拿毛巾都有规定,取出和放回不能录成同一个动作。

当天结算,老葛的有效时长是零,头一天没有工钱。他照着组长教的,把毛巾从一个筐挪到另一个筐。培训时说换了筐就行,交上去系统却判他违规。做了十五天他就停了,手已经疼得不愿意再碰设备。
广州还有一位做过视频剪辑的年轻人李哲,他给定焦One讲过自己那份工作的算法。刚去时,镜头下做的是摆盘子、挪茶具,每条录像不到一分钟,一天通常能积下三四个有效小时。人待够时间、有效录像也交够,才拿得满当天的一百块。
后来李哲调去给快递箱贴标签,日薪涨到一百五十元,镜头里得拍全戴着手套的手。他干了几个月,在工作现场一次机器人都没见过。要知道当天干得怎么样,看工位上的大屏幕就行,上面分开显示录了多少条、有多少时间算数。
一天能录多少,还有件事得看设备。李哲用过一套充满电只能撑两小时的设备,充电时人也能歇一阵,后来配上外接充电宝,他一口气就能干四个多小时。李哲自己戴眼镜,头上的设备正压着镜框,手套摘久了跟头上的设备断了连接,还得停下来重新配对。
四、这份夜班从下午四点半就开始了同样叫数据采集员,也有按月给底薪的。北京白海豚科技在2025年12月为通州一个合作项目发过招人公告,招七十人,从次年一月开始,至少做六个月。月薪里有三千元底薪,全勤另加两百,剩下的绩效看当天采的数据质量,公告写的是每天零到八十元,平均二三十元。
有家要顾的人往下再读几行,才会看见那份工作的另一个条件。一个班八小时,一周上六天,每两周换一回白班和夜班,晚班方案中最早也要到半夜十二点半才收工。公告连夜班打车报销上限都写了,每人每天五十元。对要接孩子放学的人,下午四点半就得上班更要紧,那两个星期得换个人去接。
去外地上班还得问一句住哪儿。通州这个项目提供宿舍,安排在离工作地点三公里以内,四到八人一间,六人间居多,水电费自己付。伙食也要另外花钱,拿底薪和绩效去算一个月能往家里寄多少,这两项得先扣下来。

也有人能把工时排在孩子上学的时候。《北京日报》采访过江苏一位有两个孩子的妈妈,当地一个采集项目在今年四月试运行,她报了名,工作日能在家录六小时左右,周末休息,她自己说一个月能拿四千多元。她能把家里的收纳和清洁录下来交上去,孩子周末在家,她也不用赶去厂房上班。
广州基地负责人韩连飞提到,他那里还有几个从同一家制造企业过来的班组,原厂停了工,他们来做全职采集,其中有人已经过了35岁。黄健干了一年多,如今也管别人怎么录,得把一项活拆成几个动作,安排哪一段让人怎么做。他接受采访时月收入到了八千至一万元,领这份钱已经多担了一项责任。
日薪、夜班和宿舍,招人的时候都能写在前面。可碰上老葛那种情况,组长教的动作交上去却没过,第一天试工的人能找谁调出录像,把那段工时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