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罐“气”出,咳止笑来——记一例新兵咳嗽的拔罐医话
胡军
一九八六年冬,新兵连里来了位山西小伙子,李姓,年方二十。那年头训练苦,天又冷,这战士受了凉,先是恶寒发热,继而咽痒咳嗽,咳得昼夜不宁,夜夜难眠。舌淡、苔薄白、脉浮紧——西医说是急性支气管炎,中医辨为外感咳嗽,证属风寒束表、肺气壅遏。
按当时的条件,治起来倒也简单:做个青霉素皮试,不过敏便青链霉素四十万单位肌注,再配点甘草片,也就对付过去了。可那年月用的是国产结晶青霉素钾,肌肉注射局部疼得厉害,不少战士都怵这一针。这位李战友也不例外,一听要皮试打针,脸上就犯了难,几番念叨:在他们山西老家,这类病哪用看医生,家里人给拔几回火罐就好了。
我见他这般笃信拔罐,心里也盘算:那时口服抗菌素少,部队里抓熬中药又不便,他年轻体壮,抗病力强,即便拔罐不效,也不至于有大耽误。于是便应了他,从柜子底层翻出久违的玻璃火罐,挑大小适宜的,用酒精棉球细细擦拭消毒,取肺俞、风门、大椎三穴,拔将起来。
结果一日一次,一次咳嗽减轻,三次竟告痊愈。小伙子乐了,幽默地跟我打趣:“胡医生,这下我也算当了回你的老师了!”我点头称是。说也奇怪,从此我对拔罐治咳嗽真上了心,往后或单用拔罐,或药罐并施,效果都不错。
其实李战友有所不知,这里头的道理我是知道的。咳嗽一证,无论外感内伤,凡肺失清肃、壅遏不宣者皆可发生,而临床上以外感咳嗽为多见。《童百问》有云:“然肺主气,应于皮毛,肺为五脏华盖。小儿感于风寒,客于皮肤,入伤肺经,微者咳嗽。”治当以疏通肺气为主。而拔火罐一法,温经通络、祛湿逐寒、行气活血,正合此理。《本草纲目拾遗·卷二》说得更妙:“罐得气,气于内,即牢不可脱,患者但觉有一股暖气从毛孔透入,小顷火力尽,则自落。肉上起红晕,罐中有气水出,风寒尽出,不必服药。”——那“气水”一出,风寒便随之而去了。
取穴上,我向来主张少而精。肺俞、风门属足太阳膀胱经,为背部腧穴,主一身之表;肺俞更是肺脏精气输注之处,解剖上与肺脏同属脊髓节段分布。有报道称针刺肺俞可解除支气管痉挛、减轻呼吸道粘膜水肿、改善通气功能。故取肺俞配风门拔罐,共奏疏通卫气、温通肺络之功,以达宣肺止咳化痰之效。外感咳嗽加大椎以祛风解表,内伤咳嗽加脾俞以健脾祛湿、标本兼治。临床表明,此法疗效可靠,简便易行,无痛苦,无副作用,患者易于接受,不失为一种佳法。
如今想来,那位山西小战士的一句戏言,倒真成了我的一课。医者治病,有时候病人信什么、身体认什么,比书本上的道理还实在。一罐拔下,暖氣透入,风寒尽出——这古老的法子,还真不能小瞧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