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娱乐资讯网

我爸脖子后面长了个疙瘩,以为是脂肪瘤,去割掉结果说是肿瘤扩散

我爸脖子后面长了个疙瘩,以为是脂肪瘤,去割掉结果说是肿瘤扩散
我爸脖子后面那个疙瘩,长了快两年了。
最开始只有黄豆那么大,藏在后脖颈子正中间,我给他搓澡的时候摸到的。我说爸你这长了个啥,他扭头够着摸了摸,说没事,脂肪瘤,不疼不痒的,村里好些人都有。我让他去医院看看,他说看啥看,又不碍吃不碍喝的,花那冤枉钱干啥。
我爸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去医院。他常说,进了医院的门,没病也能查出病来,查出来就是钱,钱花了人还不一定好。他这话说得歪,但村里人都信这个理。我们村老李头,就是肚子疼去医院查的,查出来肝癌晚期,三个月人就没了。我爸说,老李头要是不去查,兴许还能多活半年。
我拧不过他,也就没再提。疙瘩在脖子后面老老实实待着,我爸该吃吃该喝喝,每天照样下地干活,回来倒头就睡。我有时候想起那个疙瘩,就伸手摸一摸,感觉好像大了点,又好像没大。我爸说别老摸,摸多了反倒不好。
去年秋天,疙瘩忽然开始长了。我爸自己感觉到的,说后脖子发紧,转头的时候不得劲。我妈看了看,说比花生米大了,去医院看看吧。我爸还是不去,说秋收忙,等收了玉米再说。
玉米收完又种麦子,麦子种上又该收白菜了。农村的活儿一茬接一茬,永远干不完。我爸说等冬天闲了再去,冬天到了,又说等过了年再去。就这样拖到了今年开春。
二月二,龙抬头,那天我爸让我给他剃头。我拿着推子推到他后脖颈的时候,愣住了。那个疙瘩已经有鸡蛋黄那么大了,鼓鼓囊囊地凸出来,把皮肤撑得发亮,上面还能看见细细的血丝。我说爸,这不行,明天必须去医院。他对着镜子歪头看了看,大概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了,嗯了一声,没再犟。
第二天我开车带他去县医院。挂号的时候不知道挂哪个科,导诊的护士看了看,说挂普外科吧。普外科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的,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让我爸转过身去,用手按了按那个疙瘩,按的时候我爸嘶了一声。医生又让做彩超,彩超室的医生拿着探头在上面滑来滑去,脸色越来越沉,说你这个东西不太好,建议做病理。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病理这两个字我听过,一般是怀疑癌才做病理。但我没敢说,只是跟我爸说医生说了,割掉就没事了。我爸信了,说那就割吧,割了利索。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那三天我爸还在家里干活,把院子里的柴火劈了,又把猪圈修了修。我说你别干了,马上就手术了。他说小手术,割个脂肪瘤跟杀鸡一样,不碍事。我妈在旁边抹眼泪,我爸看见了就烦,说哭啥,我又没死。
手术那天早上,我爸自己走进的手术室。局部麻醉,人是清醒的。我站在手术室外面,透过门缝往里看,看见医生切开那个疙瘩,切下来一块肉,放在盘子里。那块肉红白相间的,看着就不像好东西。医生在伤口里又掏了掏,掏出来好几块,我听见他跟护士说,送病理,加急。
病理结果下午出来的。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让我坐下。我心里突突跳,没坐,站着听。医生说,你父亲这个不是脂肪瘤,是恶性肿瘤,也就是癌。而且根据手术中的情况看,已经扩散了,淋巴结里有,周围组织里也有。通俗点说,就是晚期。
我站在那儿,腿发软,耳朵里嗡嗡响。医生说,建议去市里医院做进一步检查,看看扩散到什么程度,能不能化疗或者放疗。他说得很快,很专业,但我只听见了“晚期”两个字。
我妈在病房里陪着我爸,我爸还躺在病床上,脖子上缠着纱布,脸上带着笑,说小手术就是小手术,一点不疼。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我爸问我医生咋说的。我说没事,就是脂肪瘤,割掉就好了。我爸说那咱啥时候回家。我说过两天,等伤口长好了。
我妈看出我不对劲,跟出来问我。我把我妈拉到走廊尽头,说了实话。我妈靠着墙,慢慢蹲下去,捂着嘴哭,哭得浑身发抖。我蹲下去抱住她,说妈你别哭,咱治,去市里治,去省里治,花多少钱都治。
我爸第二天就出院了。我没告诉他实情,只说过几天去市里复查一下,看看割干净了没有。我爸说复查啥,割都割了。我说医院规定,必须复查。他没再说什么,跟着我回了家。
回家之后我爸还是闲不住,第二天就下地了。我拦着不让去,他说地里草长疯了,不锄不行。我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一起去。他在前面锄,我在后面锄,看着他弓着腰的背影,我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那几天我到处查资料,问同学朋友,联系市里的医院。我妹在省城,我给她打了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哥你别瞒着爸,得让他知道,让他配合治疗。我说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去市里那天,我爸还以为是去复查。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说这路修得真好,以前去市里得走大半天,现在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我嗯了一声,不敢看他。
市医院的专家看了县医院带来的病理切片和报告,又让我爸做了一圈检查。CT、核磁、全身扫描,折腾了整整两天。结果出来那天,专家把我叫进去,指着片子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白点说,扩散了,骨头里有,肝里也有。化疗可以做,但效果不好说,放疗也可以做,但只能缓解症状,不能根治。
我问还能活多久。专家说,积极治疗的话,半年到一年。不治疗的话,三个月。
我拿着那张报告单,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个多小时。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哭的,有笑的,有推着轮椅跑的大夫,有举着吊瓶上厕所的病人。我坐在那儿,感觉整个世界都跟我没关系了。
最后还是得说。那天晚上在宾馆里,我跟我爸坐在床边,电视开着,谁也没看。我说爸,我跟你说个事。他说你说。我说你那个疙瘩,不是脂肪瘤,是肿瘤,恶性的,已经扩散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主持人在哈哈大笑,笑声在房间里回荡。过了好一会儿,我爸说,我知道了。就三个字,声音很平静。
然后他问我,还能活多久。我说医生说,好好治,能活一年。他点点头,说一年啊,够收两季庄稼了。
我再也绷不住了,趴在床上哭。我爸拍了拍我的后背,说哭啥,人早晚都有这一天。我这辈子该吃的苦也吃了,该享的福也享了,你们兄妹俩都出息了,我没什么遗憾的。
第二天我爸说想回家。我说得治,化疗。他说治啥治,花那钱干啥。我说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跟我妹凑。他说你们凑是你们的,我心疼那钱。我说爸,你心疼钱,我心疼你。
我爸看着我,眼睛红了。他说那行,治吧,治到哪儿算哪儿。
化疗开始了。第一次化疗,我爸吐了三天三夜,吃啥吐啥,连水都喝不下去。他躺在病床上,人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说话都没力气。我坐在床边,用棉签蘸水给他润嘴唇。他说,这比干活累多了。
第二次化疗之前,他死活不去了。他说在医院住着难受,闻着那消毒水味就恶心,晚上隔壁床的病人哼哼唧唧睡不着。他说我想回家,死也要死在家里。
我跟我妹商量,最后决定依他。我们把化疗的药带回家,在镇上的卫生院打。卫生院条件差点,但离家近,他能看见院子里的鸡,能听见门口的狗叫,能吃我妈做的饭。
那段日子,我请了长假在家陪他。每天早上我扶他起来,给他洗脸,喂他吃饭。他吃不了硬东西,我妈就熬粥,熬得烂烂的,里面放点菜叶子。他吃得很少,一碗粥能喝半个钟头。吃完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有时候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
有一天他忽然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我妈。我妈跟了他四十多年,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裳,没去过一次县城以外的地方。他年轻的时候爱喝酒,喝醉了就跟我妈吵架,有时候还动手。他说你妈跟着我,一天好日子没过过。
我说爸,你别这么说,你对我们挺好的。他说好啥,我脾气不好,你们小时候没少挨打。我说那都是为我们好。他笑了笑,说你们不记恨我就行。
那天下午,我爸让我把村里几个老伙计叫来。老张头、老李头、老王头,跟他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四个人坐在院子里,泡了一壶茶,说了半天话。说的都是年轻时候的事,谁偷了谁家的瓜,谁把谁推进了水塘,谁娶媳妇的时候喝醉了掉进了茅厕。我爸笑得直咳嗽,笑完了就喘,但脸上是高兴的。
他们走的时候,我爸让我扶他站起来,把他们送到门口。老张头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圈红了,说老刘你好好养着,过几天我们再来看你。我爸说行,你们别空手来,带点花生米,咱哥几个再喝一回。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聚齐。
我爸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化疗停了之后,疙瘩又长出来了,比之前还大,把脖子都撑歪了。他开始疼,疼得厉害了就吃止疼片,后来止疼片不管用了,就换吗啡。吗啡是卫生院开的,一天两片,我妈去拿药的时候,卫生院的医生嘱咐说省着点吃,这药不好开。
有一天晚上,我爸把我叫到床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递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存折和一把钥匙。存折上是三万块钱,是他这些年种地攒的,加上卖了一头猪的钱。钥匙是家里那个老柜子的钥匙,柜子里有他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一张我妈年轻时候的照片。
他说存折上的钱,一半给你妈留着养老,一半给你妹,她在城里不容易。钥匙你拿着,柜子里的东西你看着办。我说爸你别交代这些,你没事的。他说你听我说完,我后事从简,别大操大办,浪费钱。埋在后山你爷爷旁边就行,坟头别修太大,够用就行。
我攥着那把钥匙,手心里全是汗。
那是他最后一次跟我交代事情。三天后,他陷入昏迷,我们把他送到县医院。医生看了之后说,没几天了,拉回去吧。我们把他拉回家,放在堂屋的床上。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像是睡着了。我妈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不吃不喝地守着。
第四天早上,天刚亮的时候,我爸忽然睁开眼睛,看了看我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妹。他嘴唇动了动,我妈凑过去听,听见他说,院子里的鸡喂了没有。我妈哭着说喂了。他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我爸走的那天,是四月初八。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刚发了新芽,绿油油的,风一吹哗啦啦响。鸡在院子里刨食,猪在圈里哼哼,一切都是平常的样子,只有堂屋里少了一个人。
丧事办得很简单。村里人都来帮忙,老张头、老李头、老王头都来了,三个人站在灵前,鞠了三个躬,一句话没说就走了。我后来听老张头跟别人说,老刘这辈子值了,儿女都孝顺,走的时候没受大罪。
我爸埋在後山我爷爷旁边,坟头不大,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下葬那天,我把那把钥匙和那张存折放在他棺材里了。我说爸,钱我带走了,钥匙你留着,到了那边,咱家的门你还得管着。
现在我爸走了快半年了。我妈搬来跟我住,但她三天两头想回老家,说城里的楼太高,看不见天。我每个周末都带她回去,回去看看老院子,给院子里的菜浇浇水,给后山的坟添添土。
有时候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我爸常坐的那把椅子,觉得他好像还在,只是出去串门了,一会儿就回来。有时候我站在后山坟前,看着那块石碑,又觉得他确实不在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今年三十八了,从小到大,我爸从来没夸过我。我考上大学的时候,他说行,有出息。我找到工作的时候,他说行,好好干。我结婚的时候,他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你小子比我强。就这些,再没有别的。但我知道,他心里是高兴的,只是嘴上不会说。
他脖子后面那个疙瘩,最早就黄豆那么大。如果那时候就去医院,是不是就能治好?我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但我知道,他这辈子活得很踏实,种地、养家、养大两个孩子,没干过亏心事,没欠过别人钱。他走的时候,脖子上那个疙瘩已经很大了,但他人很安详,脸上没有痛苦。
医生说这个病,跟长期劳累、心情压抑有关系。我爸这辈子,劳累是真的,压抑也是真的。年轻的时候穷,为了养活我们兄妹俩,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后来日子好点了,又操心我妹嫁得远,操心我房贷没还完。他操心了一辈子,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现在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坐在阳台上抽烟。看着天上的星星,想我爸现在在哪儿。是在后山看着那片地,还是在我爷爷旁边抽旱烟,还是在天上某个地方,远远地看着我们。
我媳妇说我这是想爸了。我说嗯,想了。她说你别老想,想多了心里难受。我说难受也得想,那是我爸。
前几天我回老家,路过村口那个小卖部,看见货架上摆着一种烟,是我爸以前爱抽的。我买了一包,拆开点了一根,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这烟真难抽,我爸怎么抽了这么多年。
我把那包烟放在后山坟前,给他点了一根。烟在风里烧得很快,一会儿就剩个烟屁股。我坐在坟前,跟他说话。我说爸,我妈挺好的,我妹也挺好的,我也挺好的。你在那边别操心了,缺啥就托个梦给我,我给你送。
风把烟灰吹起来,飘得老远。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回头看,坟头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像我爸蹲在田埂上抽烟的样子。
我想,人这一辈子,就这么回事。活着的时候忙忙碌碌,争这争那,走的时候什么都带不走。能带走的,就是儿女的念想。
我爸走了,但他活在我心里。他种的地我接着种,他养的鸡我接着养,他修的猪圈我接着用。他没说过什么大道理,但他教我的东西,我一辈子都用不完。
做人要厚道,干活要实在,对得起良心,别让人戳脊梁骨。就这些。
前几天我儿子问我,爷爷去哪儿了。我说爷爷去后山了,在那儿看着咱们呢。他说那爷爷什么时候回来。我说爷爷不回来了,但你想他的时候,就去后山看他。
他说那爷爷能看见我吗。我说能,你想什么他都知道。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那我给爷爷画个画,放在他坟前。我说好。
那天下午,他画了一张画,上面是太阳、房子、一棵树,还有一个弯着腰的老头,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爷爷”两个字。我把那张画放在我爸坟前,用石头压着。
风吹过来,画纸哗啦啦响。我仿佛听见我爸在说,这画得啥玩意儿,一点都不像我。
我笑了笑,说爸,你孙子画的,你就将就看吧。
然后我站起身,拉着儿子的手,往山下走。夕阳照在后山上,把坟头的草染成金色。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我爸安安静静的一生。
日子还得过。我妈还在,我妹还在,我媳妇还在,我儿子还在。我得好好活着,替我爸看着这个家。
这是他教我的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