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特雷斯的任期将在年底届满,联合国安理会已举行八轮意向性投票。哥斯达黎加前副总统丽贝卡·格林斯潘以12张鼓励票领先,正式推荐仍未落定。第八轮投票后,法国外长巴罗与王毅通电话,双方就下任秘书长人选交换意见。
格林斯潘领跑下任秘书长遴选。她已经拿到了足够多的支持,安理会能否把她的名字正式送交联大,取决于五个常任理事国是否都愿意放行。交接临近,中法外长交换意见,可以提早确认彼此能接受哪些人选,为安理会提出正式推荐缩小分歧。
第八轮过后,安理会轮值主席、拉脱维亚常驻联合国代表帕夫柳塔-德斯兰德斯只确认投票已经举行,结果由提名国转告各自推举的候选人。路透社从知情人士处获悉,格林斯潘拿到12张鼓励票,另外3张是劝阻票。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阿根廷人拉斐尔·格罗西拿到9张,圭亚那常驻联合国代表卡罗琳·罗德里格斯-伯基特拿到8张。格林斯潘比上一轮多得一票,后面两位的鼓励票数与上一轮相同。八轮中她有七轮领先。
12票够不够?得看剩下三票里有没有常任理事国。按照《联合国宪章》,安理会先推荐,联合国大会再任命。安理会通过推荐决议至少需要9票赞成,五个常任理事国都不能投反对票。常任理事国可以弃权,只要赞成票够,决议就可以通过。意向票上的“鼓励”“劝阻”和“不发表意见”,大致对应各国在正式表决中可能采取的立场。代表们可以对几名候选人分别表示鼓励,所以前两名各得12票和9票,完全可以出现在同一轮。
第六轮曾把常任理事国的选票印成红色。格林斯潘在这一轮拿到9张鼓励票,同时有两张红色劝阻票。格罗西和罗德里格斯-伯基特也各有两张红色劝阻票。选票仍然匿名,颜色能让各方知道有没有常任理事国劝阻,有几张这样的票。到了第七轮和第八轮,安理会又用同色票。格林斯潘的鼓励票先升到11张,再升到12张。减少的劝阻票来自常任理事国还是非常任理事国,从公开流出的总票数里分辨不出来。
这个差别足以改变各国接下来的工作。假如三张劝阻票都来自非常任理事国,正式表决延续这一分布,格林斯潘便能通过。假如其中有一张来自常任理事国,再争取两张非常任理事国的鼓励票,也消不掉潜在的否决。格林斯潘的12张鼓励票,至少有7张来自非常任理事国。五常就算全部赞成,也得有至少4个非常任理事国支持才能通过决议。格林斯潘已经争取到相当一部分非常任理事国,接下来的磋商要解决的是哪几张劝阻票会影响正式表决。
格林斯潘能从众多候选人中拉开距离,先有两项有利条件。联合国秘书长历来讲究地域轮换,本轮拉美和加勒比国家有较强的接任呼声。联大又专门鼓励各国提名女性。联合国成立以来,这个职位一直由男性担任。格林斯潘同时符合两方面期待,但圭亚那的罗德里格斯-伯基特同样符合,后者还在第二轮领先过。两人此后拉开票差,说明竞争已经从谁符合这一轮的代表性期待,走到了谁能获得更多理事国的实际支持。
现在同一地区的候选人也在争取不同的支持。联大高级别会议期间,圭亚那总统阿里在大会发言中公开为罗德里格斯-伯基特助选,巴巴多斯总理莫特利等加勒比国家领导人也表示支持。格林斯潘则与印度尼西亚和哈萨克斯坦外交官见面,并向多个非洲国家争取支持。哥斯达黎加给了她进入选举的提名,接下来的票要在更广的范围里争取。
格林斯潘拿得出一段与秘书长工作直接相关的经历。俄乌冲突爆发后,联合国斡旋乌克兰粮食从黑海港口外运,同时与俄方就俄罗斯粮食和化肥进入国际市场达成谅解备忘录。担任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秘书长的格林斯潘,与时任联合国负责人道主义事务的副秘书长格里菲思一道,同俄罗斯副外长韦尔希宁率领的代表团磋商如何落实安排。运粮船能不能出港,俄方粮肥能不能进入市场,涉及不同方面的利益,联合国必须分别找到可以落实的办法。
格林斯潘后来在美国外交关系协会谈起那段经历,主张秘书长更早介入斡旋。谈判遇到拒绝,就继续寻找各方还有可能谈成的事项。她在黑海参与的工作给了这项主张一个具体例子。战事仍在继续,联合国可以围绕粮食和化肥出口同相关方商量,把冲突中各方还有共同需要的事情单独提出来,再请有关政府处理各自能够解决的难题。
这段经历与投票有关,还因为《联合国宪章》赋予秘书长主动提请安理会注意和平与安全威胁的权力。秘书长提出议题,后续怎么处理,仍由安理会各国决定。各国选人,会考虑谁能及时把危机带到桌面上,谁能在公开发声之后,继续同意见不同的政府商量具体安排。格林斯潘的黑海经历为这种判断提供了参照。
格罗西第八轮恰好拿到9票。他有国际原子能机构的管理和核外交经验,若能保住支持并化解可能来自常任理事国的劝阻,同样有机会获推荐。新加入的土耳其前外长西尼尔利奥卢长期在联合国系统和多边机构任职,进入第八轮只拿到3张鼓励票,随后才参加联大的公开对话。迟到的提名可以增加各国商量的余地,要在短期内补上6张鼓励票,则需要不少理事国改变选择。格林斯潘已经跨过总票数门槛,另推新人还得重新解决票数和否决两道难题。
这也让巴罗打给王毅的电话有了具体分量。法国在9月担任安理会轮值主席,法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博纳丰主持了第四轮投票。格林斯潘那一轮已经拿到10张鼓励票。王毅在9月同巴罗通话时就表示支持法国履行轮值主席职责。现在轮值主席换成了拉脱维亚,法国仍能凭常任理事国席位参与协调,在正式表决中决定是否放行。
中方此前公开谈过选人的标准。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傅聪说,中国支持地域轮换,乐见女性出任秘书长,重视和平与安全、发展和人权三项工作,尤其希望发展议题得到应有重视。他还希望秘书长坚持多边主义,保持独立性。用这些公开标准衡量,格林斯潘在地域、性别和发展事务履历上都有契合之处。
王毅应约同巴罗通话,双方就秘书长选举交换了意见。法方公报强调联合国的核心作用,还列出了人工智能、海洋生物多样性协定秘书处选址以及法墨两国关于限制安理会否决权使用的倡议。两份公报都未公布具体人选。把选举摆上外长议程,可以让巴黎和北京直接核对哪些条件有交集,哪些分歧会影响正式表决。
闭门投票能把各代表团的态度汇成数字,外长直接沟通则能核对两国政府对几种结果的接受程度。一国偏好的候选人和它愿意放行的候选人,未必是同一个。把这种区别谈清楚,才能知道双方可接受的人选是否重合。两国若能找到交集,便有了与其他理事国商量的具体人选。其余三个常任理事国仍须分别作出选择。哪怕只剩一国坚持反对,正式推荐也过不了。
十年前古特雷斯获推荐,安理会也经历了同样的票数与票源之别。他在前五轮同色票中持续领先,也曾收到劝阻票。第六轮改用分色票后,安理会确认没有常任理事国劝阻,第二天就以协商一致方式通过了推荐决议。决定进度的是安理会何时确认领先者能够通过正式表决。那一届第六轮做到的事,这一届投到第八轮仍未做到。轮数可以增加,能不能把人选送到联大,要看谈判是否解决了投票显示出来的分歧。
现在留给各方协调的时间也在缩短。古特雷斯将在12月31日结束任期,下一任按安排于明年元旦就职。联大关于遴选程序的决议提出,宣誓应在就任前一年的第四季度完成,给候任秘书长留出准备时间。正式推荐和联大任命的日期尚未公布,两道程序都要排进剩下的日程。新秘书长一上任就要接手联合国的预算和改革工作。古特雷斯已经向联大提交明年的预算草案,候任者需要时间弄清哪些安排已有决定,哪些执行工作要由自己接手。
第八轮之后,谈判已有一个起点。格林斯潘的12张鼓励票让她成为各方讨论推荐人选时绕不开的人。若阻力来自个别常任理事国,谈到对方愿意在正式表决中弃权,就可能保住这套已经成形的多数。若反对无法化解,转向格罗西等人,就得检验另一套支持能否同时经得住票数和否决的考验。接下来,沿着现有多数谈,外交工作可以集中在尚未消除的反对上。换人会多出一种选择,也会把争取支持的工作重新摆回谈判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