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辟蹊径阿曼能否破解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困局?
引子:从阿曼元首访华说起
2026年11月1日至2日,阿曼苏丹海赛姆·本·塔里克·阿勒赛义德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这是1978年中阿建交以来阿曼国家元首首次访华。此次访华可谓成果丰硕:政治上,双方发表了《关于深化中阿战略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经济上,双方签署了23项合作文件,涵盖产供链、绿色发展、数字金融、北斗应用、航天等领域,包括1项协议、14份谅解备忘录、1份合作议定书等。
阿曼苏丹元首海赛姆
尤其是11月2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与阿曼中央银行行长艾哈迈德·穆萨米在两国元首见证下签署《人民币/阿曼里亚尔双边本币互换协议》,规模为300亿元人民币/15亿阿曼里亚尔,有效期5年;同日双方还签署了《加强数字支付和法定数字货币合作的谅解备忘录》。这是阿曼苏丹海赛姆48年来首次访华期间落地的核心金融成果之一。
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与阿曼中央银行行长穆萨米
此次访问正值中东局势紧张,霍尔木兹海峡航运风险上升之际。阿曼扼守该海峡要冲,长期扮演美伊之间调解人角色,此次访华是其“不选边”外交的体现。访问后,中国政府中东问题特使翟隽于11月10日访问阿曼,就地区局势深入交换意见。
翟隽会见也门总统领导委员会主席阿里米
这次阿曼元首的首次访华及双方取得的丰硕成果,使中国公众对这个中东国家中似显陌生的名字给予更多关注。然,当人们不经意地在地图上看到阿曼所有海岸线均在霍尔木兹海峡之外时,不由产生出一个极具现实意义的猜想:若通过阿曼另辟蹊径,便可绕开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那么,如此另辟蹊径,行得通吗?
一、从地理位置上看:可行
阿曼本土确有绕开海峡的天然条件。霍尔木兹海峡是波斯湾唯一海上出口,伊朗一侧扼守海峡北岸,目前已封锁了海峡,且通过此地的航运已被阻断。而阿曼的港口全部面向阿曼湾与阿拉伯海,若中东原油走阿曼出口,全程无需进入波斯湾、更无需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单看地理路线,则完全可以可以避开海峡卡点。尽管阿曼原油出口只有费赫勒港(米纳・费赫勒 Mina Al Fahal)一个港口,但目前阿曼本国开采的原油,经由境内管线直接输送至该港口装船外运,并未受到任何影响,这也正是市场看好阿曼通道的原因。
阿曼港口分布图
二、从阿曼自身产油量看:不够
然,地理优势不等于产能优势。阿曼是海湾地区最大的非欧佩克产油国,近年原油日产量稳定在100万至110万桶之间,即便满负荷生产,日产量不过112万桶。而霍尔木兹海峡战前日均石油运输量接近2000万桶,即便阿曼把全部原油对外出口,也远远填补不了海峡封锁之后,沙特、伊拉克、科威特、卡塔尔等国原油断供留下的巨大缺口。阿曼产能天花板是无法突破的硬约束,它可以作为稳定的补充油源、应急备用油源,但它本身就不是大规模主力产油国,不可能单独撑起亚洲乃至全球的海湾原油供给。
阿曼油田
三、从跨境管道铺设看:不可行
既然阿曼自身产能不够,那么沙特、科威特、卡塔尔、伊拉克这些被霍尔木兹海峡卡住的的产油国,能不能通过跨境管道把原油输送到阿曼港口后装船外运呢?这个思路在逻辑上成立,但在现实中却远远不足以被称为“解决方案”。
沙特至阿曼杜库姆港的跨境管道,目前仍处于可行性研究阶段,估计开发成本可能高达70亿美元。更关键的事实是:这条跨半岛管道将沙特原油直接输送到阿拉伯海的构想,自1970年代以来反复被提出,但停留在战略预案层面,而非已经开工的在建工程。它面临的硬约束是明确的:跨境铺设穿越沙漠的管线需要数年建设周期;过境权、土地征用、过境费和管线安保需要两国逐一谈判;海湾国家历史上多次提出类似构想,大多因谈判成本而搁置。即便明天做出最终投资决定,它也无法在当前的封锁周期内投产。
阿联酋输油管道
其实,目前已有两条绕行霍尔木兹海峡的输油管道。最大的一条是沙特东西管道,运力约700万桶/日,通往红海延布港。另一条是阿联酋的Habshan-Fujairah管道,运力约150万至180万桶/日,通往富查伊拉港。即使两条管道全负荷输油,距目前霍尔木兹海峡2000万桶/日通行量,仍然存在一个数量级的缺口。自美伊冲突爆发以来,阿联酋的富查伊拉港频繁遭到袭击,原油出口受到极大干扰。据据国际能源署数据,目前仅有约420万桶/日的管道运力可以绕行霍尔木兹海峡。
剩下的科威特、卡塔尔、伊拉克、巴林等国,至今没有任何一条连通阿曼的跨境原油管道落地。这类跨国能源管道建设,动辄需要几十上百亿美元投资,还要协调多国主权领土、油气利益分配、战时安全保障等一系列极其复杂的政治问题。卡塔尔2017年与阿联酋断交,直到2023年才复交,这类地缘裂痕让跨国管道的推进难度成倍放大。美国《纽约时报》此前就明确指出,海湾多国共建跨境输油管道体系,在现实中根本不可能超越经济和政治的双重掣肘。
即便管道真的建成,也绝非绝对安全。2019年,沙特已经投入运营多年的东西输油管道,就曾遭到也门胡塞武装袭击导致输油中断。没有任何一条陆上管道能在冲突环境下保证绝对不被攻击,所谓"完全安全的绕行方案"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也门胡塞武装发言人宣布袭击沙特东西输油管道
四、结论:绕行救不了霍尔木兹
综上所述,通过阿曼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的方案,无论从当下现实还是未来中长期布局看,都是不可行的。这一点,伊朗看得真切,所以才痛下杀手。海湾所有产油国也心知肚明,也不得不忍气吞声。阿曼的区位优势,只能作为全球能源供应链的一个补充避险支点,它可以承接部分原油中转、提升局部储运冗余度,但绝对不可能替代霍尔木兹海峡,承担起全球近三分之一海运原油贸易的出口重任。
只要霍尔木兹海峡长期处于封锁状态,海湾绝大多数产油国的大规模原油出口就没有真正可行的替代通道。到头来,国际社会最终还是必须通过外交与多边协调,共同施压伊朗解除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让这条全球能源大动脉恢复正常通航。这才是解决当前能源困局唯一的根本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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