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波特:美国著名音乐家
1920年代的美国,矛盾又鲜活。禁酒令把酒精驱赶到地下酒吧,却困不住城市涌动的节奏。爵士乐自新奥尔良北上席卷纽约,T型车穿梭夜色,广播与留声机将同一首旋律传遍千家万户。这是一个崇尚创新、追求独特、渴望流行的时代。就在这样的浪潮之中,一位出身富庶家庭的音乐人,依靠钢琴旋律与俏皮犀利的歌词,将美国流行音乐塑造成充满都市格调的幽默艺术,他就是科尔·波特(Cole Porter,1891—1964)。
一、从印第安纳富家子到巴黎的流亡岁月
科尔·波特1891年出生于印第安纳州秘鲁市,祖父是当地富商,家族期望他走上法律道路。6岁学习小提琴,8岁接触钢琴,10岁便创作出第一部小型歌剧,少年时期进入贵族学校就读。他先后就读耶鲁大学、哈佛大学,家族原本规划让他攻读法律,最终他遵从内心,转入哈佛音乐学院深造。
1916年,他的首部百老汇音乐剧《See America First》上演,仅仅15场后草草落幕。事业受挫之后,波特远赴欧洲,在巴黎度过一段“流亡式”的文艺生活:出入高端派对,游走左岸艺术圈,感受欧洲自由的文艺氛围。1919年,他与知名社交名媛琳达·李·托马斯成婚,这段婚姻伴随他走过人生大半浮华岁月。
巴黎的经历深刻塑造了他的创作。欧洲的自由思潮、异域风情、玩世不恭的调侃,全部融入他的旋律与歌词之中。他没有放弃创作,持续打磨词曲写作能力,等待重返百老汇的时机。
二、1928年之后:开启百老汇的“波特时代”
1928年,音乐剧《巴黎》(Paris)登陆百老汇大获成功,歌曲《Let’s Do It》让波特一炮而红。随后《五千万法国人》(1929)、《爱管闲事》(Wake Up and Dream,1930)陆续推出,诞生《You Do Something to Me》《What Is This Thing Called Love?》等经典曲目。
进入20世纪30年代,波特迎来创作黄金时期:
- 1932年《离婚喜剧》推出传世名曲《Night and Day》(夜与日);
- 1934年《Anything Goes》诞生《I Get a Kick Out of You》《You’re the Top》;
- 1935年《Jubilee》写下《Begin the Beguine》《Just One of Those Things》;此后佳作不断,《I’ve Got You Under My Skin》《In the Still of the Night》《So in Love》相继问世。
当时的百老汇惯例,音乐剧大多由作曲家与作词人分工合作,科尔·波特是少数能够独立完成词、曲创作的全能音乐人。他的音乐精致优雅,偏爱复杂转调、独特和弦;歌词充满都市智慧,大量运用内部押韵、文字双关与黑色幽默,把直白的爱意转化为精巧、暧昧的语言游戏。
三、为何爵士乐手痴迷科尔·波特的作品
科尔·波特本身并非爵士乐演奏者,却堪称爵士“标准曲”最重要的创作者之一。
其中的原因十分清晰:他的歌曲兼具完整结构、丰富和声,留给演奏者充足的即兴空间。
《Night and Day》采用独具异域氛围的循环和声,适合乐手自由展开独奏;《What Is This Thing Called Love?》小调起调、转入大调收尾,和声变化精巧;大量作品和弦走向复杂,十分适配钢琴三重奏现场即兴演奏。
从比莉·哈乐黛、艾拉·费兹杰拉德、莎拉·沃恩,到比尔·埃文斯、奥斯卡·彼得森、迈尔斯·戴维斯,一代又一代爵士音乐家不断重新演绎他的作品。弗兰克·辛纳屈、托尼·贝内特等流行歌手,也专门录制科尔·波特作品专辑。
简而言之:波特最初为百老汇音乐剧创作歌曲,最终成为爵士乐手源源不断的即兴创作素材。
四、波特作品,映照爵士时代的美国精神
科尔·波特的音乐,精准捕捉了“咆哮的二十年代”美国社会的精神内核。
20世纪20年代,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工业文明高歌猛进;与此同时,禁酒令催生地下娱乐文化,爵士、派对盛行,传统道德观念出现松动。社会迫切需要一种崭新、时髦、不落俗套的文化表达。
波特的作品恰好满足时代需求:
- 创新:融合欧洲古典曲式、拉丁节奏与非裔爵士和声,打破传统百老汇音乐的框架;
- 独特:出身富裕阶层的创作者,大胆书写都市男女情感、世俗欲望,以体面外壳承载暧昧俏皮的内核;
- 流行:旋律朗朗上口,歌词如同都市头条一般鲜活,无论是地下酒吧、剧院舞台还是收音机广播,都能传唱。
《You’re the Top》将爱人比作金字塔、西斯廷教堂壁画、交响乐最后一个音符,天马行空又浪漫精准;歌曲《Love for Sale》直面都市情欲主题,一度遭到广播电台禁播,却最终成为流传后世的爵士经典。
他让美国大众意识到:流行歌曲不止可以诉说深情,还可以犀利、时髦、充满思辨,拥有鲜活的时代气息。
五、荣光背后的苦难:与伤痛共存的创作生涯
命运在1937年给波特沉重一击。骑马事故造成他双腿严重受伤,此后二十七年持续遭受剧烈疼痛折磨,先后接受三十余次手术,1958年右腿被迫截肢。伤痛限制了他的日常活动,让他逐渐淡出公开社交场合。
即便饱受病痛困扰,他依旧坚持创作,1948年推出巅峰之作《Kiss Me, Kate》(《吻我,凯特》),一举拿下首届托尼奖最佳音乐剧。1964年,科尔·波特在加州逝世,享年73岁。
时光流转,他的作品从未褪色。从弗兰克·辛纳屈、托尼·贝内特,到U2、汤姆·威茨、Lady Gaga,跨越流行、摇滚、爵士领域的众多音乐家持续翻唱他的作品;在蓝调之音(Blue Note)的爵士钢琴唱片中,《Night and Day》至今仍是乐手频繁演绎的经典曲目。
六、他留给时代的遗产
科尔·波特向世人证明:一个国家的现代气质,不只依靠工厂、汽车、飞机等工业成就定义,更要依靠人们如何表达情感、享受娱乐来塑造。
他用钢琴,揉合巴黎的浪漫不羁、纽约的精明敏锐、爵士乐的自由松弛,编织出独属于美国的摩登音景。
他的作品外表轻浮诙谐,内藏细腻深情;看似玩世不恭,旋律深处藏着真挚温柔。
夜与日,不过一首歌曲的长度;
科尔·波特,把这段旋律,定格成整个爵士时代美国最动人的摩登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