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三国里最让人琢磨不透的一段关系,曹操对关羽的好绝对排得上号。你想想,关羽是他死对头刘备的结义兄弟,按理说是敌方阵营的核心战力,可曹操愣是对他掏心掏肺:上马一提金,下马一提银,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封汉寿亭侯,送赤兔马,最后人家要走,过五关斩了六将,曹操居然还是放行了。这待遇,曹操自己手下的嫡系大将都没几个享受过。
很多人解释说,那是因为关羽能打,曹操爱才。这话没错,曹操手下能打的人多了去了,张辽、许褚、徐晃,哪个不是一流猛将?怎么没见曹操对他们这样?所以我觉得,曹操喜欢关羽,根本原因在于,关羽身上有一样东西,是曹操自己这辈子都得不到的。
这东西就是,纯粹的、不打折扣的忠诚。
你看曹操是个什么人?他一辈子都在算计,也一辈子都在被人算计。他挟天子以令诸侯,今天防着汉献帝衣带诏,明天防着手下人怀二心,连睡觉的时候都要演一出梦中杀人的戏码。他那句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说得狠,其实背后是深深的不安全感。他活在一个谁都不信谁的世界里,他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顶级玩家。
可关羽偏偏是个例外。关羽这个人,认死理。他投降曹操的时候,把话挑明了:我是降汉不降曹,一旦知道我大哥的下落,不管千里万里,我立马走人。这话换成别人跟曹操说,脑袋早就搬家了。可曹操听完,不但不生气,反而更敬重他了。为什么?因为曹操这辈子见过的全是利益交换,全是有条件的效忠,突然碰到一个把话说在明处、把忠字刻在骨头里的人,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剩下佩服。
这就好比一个在商场上尔虞我诈了一辈子的老江湖,突然遇到一个做生意从不坑人的愣头青,他嘴上可能笑人家傻,心里其实是羡慕的。因为那份干净,他年轻时也有过,后来为了活下去。亲手给扔了。
别忘了,曹操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热血青年。他二十岁出头当洛阳北部尉,敢用五色棒打死权贵,那时候他想当的是大汉的忠臣良将,最大的梦想不过是死后墓碑上能刻一句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可乱世把他一步步逼成了枭雄,逼成了别人嘴里的汉贼。而关羽呢,同样生在乱世,却把曹操丢掉的那个理想原封不动地活了出来。曹操看着关羽,就像看着平行时空里的另一个自己,一个没有被现实玷污的自己。他留不住关羽,其实就像留不住年轻时的自己,所以越留不住,越想对他好。
当然,曹操毕竟是曹操,光讲感情不讲政治,那他就不是曹操了。他对关羽的好,还有一层精明的算计在里面。当时曹操正在招揽天下人才,他怎么对待关羽,全天下的英雄都在看着。你看,关羽心里装着刘备,我照样厚待他,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曹操敬重忠义之人,连忠于一生的对手我都敬,何况是来投奔我的人呢?这是一笔巨大的形象投资。后来关羽挂印封金走人,曹操宁可损失一员虎将也不追杀,就是要让天下人看到一个说话算话、成人之美的曹丞相。放走一个关羽,换来的是千金买马骨的广告效应,这买卖其实不亏。
所以你看,曹操对关羽的喜欢是双层的。情感上,他在关羽身上看到了自己弄丢的纯粹和干净,那是一种近乎乡愁的仰慕 政治上,他借着厚待关羽,给自己立了一个重情重义、尊重人才的人设。一半是真心,一半是生意,而这两半在曹操身上从来就分不开。
最有意思的是华容道那一出。曹操赤壁大败,走投无路,偏偏撞上守关的关羽。他赌的就是关羽恩怨分明、有恩必报的脾气,结果赌赢了,关羽放了他一马。你看,他当初对关羽的好,绕了一大圈,最后真的救了自己一命。这大概是三国里最划算的一笔感情投资了。
说到底,曹操喜欢关羽,喜欢的是一个自己永远成为不了的人。一个用一生去算计的人,最心动的恰恰是一个从不算计的人。这道理放到现在也一样,我们敬佩的、喜欢的,往往就是我们内心深处羡慕却做不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