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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随学:为何捧莫言者总是“拍马屁拍到马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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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时间,围绕作家莫言的讨论一直没有停下来。很多支持莫言的人,在网上发表观点、阐述自己为什么欣赏莫言的文学作品。可不少网友观察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很多主动站出来夸赞莫言的人,常常话说出口,不仅没能说服旁人,反而引来更多争议,就像老话讲的,拍马屁拍到马蹄上,好心的表态,最后变成一场辩论,甚至让原本中立的读者,反而生出更多疑问。
学者王随学就专门谈到这个现象。他不是全盘否定文学评论,也不是否定正常的文学欣赏,而是从普通人网络发言的角度,分析为什么很多力挺莫言的言论,很容易起反效果。我们今天就把这件事掰开来讲,不站队谩骂,只聊聊背后的逻辑,以及普通人在讨论文学作品时,容易踩进去的几个思维误区。
首先,要先分清两件事:欣赏一位作家的文学成就,和把作家塑造成完美无缺的圣人,完全是两码事。这也是很多力挺莫言的网友最容易踩的第一个坑。
莫言能够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核心依据是文学文本本身。诺贝尔奖授奖词,评价的是他小说的叙事风格、乡土书写,是从文学审美、小说艺术层面给出的评判。奖项认可的,是作为小说家的莫言,不是要求所有人必须认同他笔下所有故事、所有人物的价值取向。
但很多支持莫言的人在网上表达看法的时候,容易把这件事混淆。一旦有人提出对莫言作品的不同看法,第一反应不是回到小说文本去讨论情节、写法,而是直接搬出诺奖这个“金字招牌”。发言逻辑常常变成一句话:他拿了诺贝尔文学奖,所以作品就是顶级的,质疑的人就是不懂文学,就是眼界不够。
这就是王随学所说“拍到马蹄上”的根源之一。文学奖项,是一部分评委在特定时代、审美标准下做出的选择,它代表一种专业层面的认可,但不等于“不容许任何批评”。文学本身,从来没有唯一标准答案。古往今来,很多获得大奖的作家,作品一直伴随着不同声音。拿奖项当作挡箭牌,堵住所有不同意见,在旁观者看来,不是有理有据的文学辩护,而是拿权威压人。本来是想维护作家,结果反而让旁观者觉得,支持方拿奖项当免辩金牌,不愿意平等讨论,争议自然就越吵越大。
举个简单的例子。就像我们评价一部电影,某部电影拿到金鸡奖,代表评委认可它的镜头、剧本。但观众依然可以讨论,故事基调是不是压抑,人物塑造能不能共情。不能只要有人说这个电影观感不好,直接一句话:拿奖了,你看不懂。这种说法很难说服别人。文学阅读也是同一个道理。
第二个容易出错的地方,就是混淆“文学虚构”和现实评价的边界。这是网络上关于莫言作品争论最多的地方,也是很多支持者辩护时,容易弄巧成拙的地方。
不少支持莫言的网友,遇到读者对书中故事内容提出疑问时,会反复强调一句话:小说是虚构的,故事不等于真实历史,不能拿小说当历史书看。这句话本身,在文学常识层面没有问题。小说本身就是虚构创作,人物、情节是艺术加工后的产物,不能直接等同于真实发生过的史实。
但很多人在使用这句话的时候,只用了一半逻辑,忽略另一面。既然小说是虚构创作,作家可以虚构故事,那么读者当然也有权利,去评判这个虚构故事传递出来的情感基调、价值倾向。虚构不等于脱离价值讨论。作者选择写什么样的故事,选取什么样的素材,重点放大哪些内容,本身就带有创作者的取舍。
如果一边说小说只是虚构故事不必当真,一边又强调这部小说是对时代最真实深刻的记录,这两套说法放在一起,逻辑就自相矛盾。当读者抓住这个矛盾点,支持者的解释就很难站得住脚。本来想要解释清楚文学虚构的概念,最后变成逻辑冲突,反而加重别人的不解,也就是所谓拍到马蹄上。
王随学的观点在这里并不是否定虚构文学。任何现实主义小说,都会取材于现实生活片段,进行艺术加工。我们要区分:不能要求小说完全复刻历史档案;同时,也不能要求读者放弃自己的感受,不能不让读者讨论作品传递的观感。很多争论的根源,就是一方强行把小说等同于正史,另一方又强行把作品的价值讨论全部取消,两边都走向极端。
第三个问题,很多支持莫言的发言,习惯拔高,把文学讨论强行上升到“眼界高低”“认知层次”的对立。这也是很容易引起反感的沟通方式。
网络上很多文学讨论,参与者大多是普通读者,不是高校文学专业研究者。普通读者看小说,第一感受就是读起来的直观体验。有人读完觉得震撼,看到乡土时代底层人的苦难;也有人读完觉得压抑,对故事里部分描写难以接受。这些都属于正常阅读感受。
但不少力挺莫言的人,遇到有不同感受的读者,很容易直接定性:批评作品,就是认知浅薄,没有读懂人性,格局狭小。这种评判方式,直接把文学审美分歧,变成人与人之间认知高低的对立。
文学审美本身带有很强的主观性。审美没有统一及格线。一个人喜欢雄浑豪放的作品,另一个偏爱温暖治愈的故事,不存在谁格局更高。用“你没读懂”一句话去回应所有不同感受,本质上拒绝倾听对方的感受。原本想要推广文学、分享阅读体会,结果变成鄙视链式对话,中立读者看到这种表达,第一反应不是去读原著,而是产生抵触心理。好好的文学交流,变成互相贴标签,辩护的目的达不到,反而引来更多反感。这就是好心辩护,却适得其反。
在这里要厘清一个关键点。区分两种不同的声音:一种是纯粹从阅读感受、文学表达、叙事风格出发的理性探讨;另一种是脱离文本,人身攻击作家本人的言论。理性讨论作品内容,和单纯攻击作者,是两件完全不一样的事情。理性的文学评论,讨论对象是文本;人身攻击,针对的是作家个人,后者本身不值得提倡。
很多支持莫言的人,常常会把这两类声音混在一起。只要看到任何不同意见,直接归类成恶意攻击,一并反驳。这样就忽略了,大量普通人只是单纯表达阅读感受,并没有攻击作家。不分情况全部回击,就会扩大对立,把原本中立的读者推到对立面。想维护作家,结果制造更多对立,这就是“拍马屁拍到马蹄”的又一层原因。
第四点,很多辩护的内容,脱离文本空谈宏大概念,缺少具体文本细节支撑,道理讲得空洞,很难说服普通人。
真正扎实的文学赏析,要落到文字、人物、叙事结构上。比如分析莫言的语言特色,他怎么使用方言,怎么塑造乡村人物,他的叙事手法如何打破传统小说的时间线,这些都属于具体文本分析。
但网上大量力挺莫言的言论,很少谈书中具体段落,更多是宏大名词堆砌,谈论民族、人性、苦难、时代。空泛的大词多,具体文字分析少。普通人看完之后,看不到实实在在的分析,只看到宏大口号。普通人读小说,最关心的是故事人物,不是抽象理论。当赏析脱离故事本身,普通人很难产生共鸣,会觉得这种评价悬浮,不接地气。
举个对比。如果要赏析一部乡土小说,与其反复说“深刻剖析民族苦难”,不如拿出书中片段,讲讲作者怎么描写底层小人物的挣扎,人物身上矛盾之处在哪里。有原文细节支撑,观点才有说服力。脱离文本的宏大赞美,很难打动普通读者。越是用力拔高,普通人越难共情,辩护效果大打折扣。
讲到这里,我们还要客观看待莫言的文学位置,客观看待诺贝尔文学奖。诺贝尔文学奖,是全球影响力很大的文学奖项,但它本身有它的评选局限。评选委员会人数有限,评委有自身成长背景、审美偏好,带有西方视角,会受到时代环境影响。历史上很多文学大师,从未拿到诺奖;也有一些获奖作家,多年之后作品热度慢慢下降。
诺奖是一个重要参考,不是文学的终极裁判。承认这个事实,并不等于否定莫言的文学才华。莫言在汉语叙事上,确实做出很有辨识度的探索。他把山东乡土的民间传说、方言、魔幻叙事融合在一起,构建独属于他的文学世界,这一点在当代华语文学领域,是被很多专业文学研究者认可的。国内很多大学中文系,也会把他的作品纳入当代文学课程,作为研究样本。
承认他在艺术手法上的创新,同时承认文学作品可以有多元解读,接受读者有不同阅读感受,这两者并不冲突。很多争议,恰恰是一部分支持者,不愿意接受这种“辩证看待”的空间。非要做到全盘肯定,不允许一点不同感受,才不断制造矛盾。
很多人会疑惑,文学讨论为什么不能简单分出好坏?因为文学承载的东西很复杂。一部长篇小说,几十万字,几十个人物,里面会有多个层次。同一本书,不同年龄段、不同人生经历的读者,读出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一个常年生活在乡村的读者,和长期在城市生活的年轻读者,对乡土故事的感受会有明显差别。一个经历过苦难岁月的长者,和成长环境安稳的年轻人,对于苦难叙事的理解,也会不一样。
这种阅读感受的差异,是很正常的现象,不需要强行统一。可以推荐别人去读,可以分享自己阅读后的收获,但是不必强迫所有人和自己看法一致。很多支持莫言的网友,初衷是希望更多人看到优秀华语文学,这个出发点本身没问题。但表达方式,决定能不能达成这个目标。如果表达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用奖项压人,把审美分歧上升到人格、认知的评判,就容易起到反效果。
王随学提出这个观点,不是号召大家去批判莫言作品,而是提醒网络上所有参与文学讨论的人:网络公共讨论,有沟通的规律。不管支持哪位作家,想要表达观点,都要守住边界,分清文本和作者、奖项和审美、感受和攻击。一旦越过边界,哪怕出发点是善意维护,最后的传播效果也会和初衷相反。
我们还可以延伸思考,放到更大的网络环境来看。不止莫言,几乎所有知名作家、艺术家,网络上都存在两极声音。很多爱好者维护自己喜欢的作家、导演、画家时,都会踩同样的坑:一旦出现质疑,立刻站队反击,把审美分歧变成立场之争。最后,原本是文学艺术交流,变成网络争吵。
真正成熟的阅读氛围是什么样?喜欢这部作品,可以说出喜欢的地方,引用书中内容,分享打动自己的段落;不喜欢,也可以平静讲清楚阅读时的感受,说明哪些情节、描写让自己难以接受。两种观点可以共存,不需要争出唯一赢家。
我们读文学作品,最终目的不是站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审美高人一等。阅读的价值,是借助作家笔下的故事,看见不一样的人生,看见复杂的人性,反思我们所处的时代。好的文学,能够容纳多元解读,不怕读者提出疑问。如果一部文学作品,只能接受全盘赞美,不能容纳任何不同阅读感受,反而不是作品自信的表现。
同时,我们也要区分文学评论和历史认知。小说可以用虚构手法写过去的岁月,但我们认识真实的历史,必须依靠史料、档案、史实考证,不能依靠小说故事。小说可以作为了解时代情绪的一个窗口,但不能当成历史教科书。不管是赞美作品,还是批评作品,都不能混淆文学艺术创作和真实历史记录,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底线。一旦把二者混在一起,讨论就很容易跑偏,脱离文学本身,走向历史认知的争执。
还有一点值得留意,网络讨论很容易极端化。平台算法,更偏爱冲突强、立场鲜明的内容。温和理性的分析,流量往往有限;而激烈对立的言论,更容易被大量转发。这种环境之下,很多人发言不自觉就走向极端。支持一方会下意识不断拔高赞美,质疑一方不断放大负面观感。双方互相刺激,理性的声音容易被淹没。
理解这个传播环境,就能明白,很多“拍到马蹄上”的辩护,不完全是个人逻辑问题,也是网络舆论环境带来的结果。人一旦进入对立争论,很容易急于捍卫立场,忽略表达逻辑,忽略听众感受。
回到王随学的核心观点:捧作家这件事,同样讲究分寸。真正有效的推崇,是介绍作品的艺术特色,分享阅读感悟,邀请别人自己去阅读,形成独立判断。而不是把作家神化,用奖项作为绝对论据,否定所有不同感受,指责有不同看法的读者认知不足。过度拔高、不容异见的吹捧,不但帮不到作家,反而容易激发逆反心理,引来更多争议。
文学欣赏,本质是一件很私人的事。你可以被故事打动,但没有办法强迫别人产生同样的感动。尊重作品,也尊重不同读者的阅读感受,才是健康的阅读交流方式。
我们不必神化任何作家,也不必全盘否定任何有影响力的文学创作。华语文学,需要多样的写作风格。有书写乡土苦难的作品,也有书写人间温暖的作品;有偏向现实主义的故事,也有充满想象的虚构叙事。多种风格并存,整个文学生态才能丰富。单一的审美标准,不管是只允许赞美,还是只允许批判,都会限制文学的发展空间。
很多普通读者,并没有读过莫言全部作品,大多只是在网上看片段、看别人的评论,形成初步印象。这种情况下,激烈争辩很难改变别人看法。如果真心希望更多人体会作品的文学魅力,更好的做法,不是去反驳每一个质疑者,而是静下心,拿出书中文字,讲讲文字好在哪里,叙事有什么巧思,留给别人自主阅读判断的空间。
当我们讨论文学的时候,目标不是战胜持不同意见的人,而是互相交换阅读体会。愿意好好说话,守住文本讨论边界,不搞人身评判,才能够形成有价值的交流。反之,一味地强行辩护,急于否定所有不同声音,往往事与愿违,也就是大家所说的拍马屁拍到马蹄上。
今天聊这些,不是要强迫大家认同某一种观点,只是把这件事背后的思维误区,一条条拆解出来。文学阅读,本就没有标准答案,重要的是保持独立思考,区分虚构创作与真实历史,分清作品评论和人身攻击,理性看待文学奖项的意义。
你有没有读过莫言的作品?你觉得,讨论文学作品的时候,应该怎么把握分寸,理性交流?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一起交流探讨。喜欢这篇内容可以点赞,关注账号,后续持续分享人文阅读相关思考。
免责声明:本文仅为文学现象与网络讨论逻辑的分析探讨,不构成对作家及其作品的定性评判。文中观点仅代表个人思考,仅供读者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