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破题】编者按:
时代是出卷人,我们是答卷人。
改革步入深水区,留下的多是难啃的硬骨头。越是这样,越需要直面真问题、寻找真解法,这正是“改革破题”专栏设立的初心。我们会走进工厂车间,看“智改数转”如何重塑制造业筋骨;我们深入田间地头,寻乡村全面振兴如何激活一池春水;我们关注基层窗口,探“高效办成一件事”怎样打通服务群众的最后一公里……
我们不只做成就的传声筒,更要做问题的勘探者——去追问那些改革的“堵点”在哪里,创新的“痛点”如何解,发展的“难点”怎么破。
改革不止,破题不息。今天,我们推出《高密教育做对了什么?》,看一座县城如何用教育的“慢功夫”,去解一道关乎未来的“急考题”。
县域教育,从来不是一件好干的事。资源不如大城市,平台不如发达地区,生源和师资还时刻面临被“虹吸”的压力。这些难题,高密一样不少。
但高密的解法不一样。
9月7日,高密举行第42个教师节庆祝大会。会场里,教师是主角。表扬先进、颂扬师德,一个县级市把教师放在这样的位置,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但比态度更值得追问的是:一个县级市,凭什么让教师有底气、让学生有出路、让教育有后劲?
高密的答案是,办教育不在“塔尖”上做文章,在“地基”上下功夫。
把生源“分出去”,需要什么样的定力
县域高中最通行的打法,是举全县之力办一所尖子生集中、名师集中、经费集中,堆出一个升学数据漂亮的“超级中学”。一校独大,其余陪跑。这种“塔尖”做法短期看效率高,长期看整个区域的教育生态被锁死。
高密没走这条路。它推动优质生源在五所公办高中之间统筹分配,除高密一中外,其他四所高中全市前1500名学生今年录取率平均提升了12个百分点。
这一步的风险是显性的:头部学校的数据一旦下滑,板子先打在决策者身上。但结果如何?今年高考,高密在尖优生培养和全面进线上实现高位攀升,高密一中稳住了阵脚,其他学校也跟了上来。更重要的是,更多学校手里有了“种子选手”,更多教师有了奔头,整个区域的教育水位跟着抬起来了。
一所学校的强,不该靠垄断撑着;一个区域的教育,更不该靠“一将功成万骨枯”撑着。把底盘做大,比把塔尖堆高更持久。高密敢这么干,说明它要的不是一所学校的“面子”,而是整个区域教育的“里子”。把原本最稳妥的升学数据主动“松绑”,去换取整个区域教育的“满盘皆活”。这种定力,在县域治理中并不多见。
把大学办到“家门口”,图的是什么
2009年,青科大高密校区揭牌。一个县级市把大学引到家门口,在当时并不被普遍看好——土地、基建、配套,投入大、见效慢,账面上看“不划算”。
十七年过去,两万余名毕业生从这个校区走出。但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这所大学和高密产业之间形成的深度咬合。青科大的王牌学科是化工和材料,高密的强项是机械装备和高端化工。方向一致,合作就不需要“撮合”。豪迈、豪尔沃、金永和等本地龙头与校区共建实习就业基地40余个,设立企业奖学金近400万元。学生在真实产线上完成从“学”到“用”,企业在人才培养的早期就介入“选人”。这种嵌合,成就了企业与人才的双向奔赴。
科创上的纵深同样有说服力。2017年校地共建大数据学院,“青科大一号”卫星成功冠名。2021年,青科大教授团队与孚日集团联手成立新材料公司,今年上半年营收1.3亿元,同比增长35.2%。高校成果在县域企业完成产业化并产生利润,这便是校地合作最硬的注脚。
比数据更打动人的是留人的诚意。“新高密人”计划推出67项举措,5800多名大中专毕业生来高密就业安家,高密连续两年入选省高校毕业生就业“最具吸引力”县城10强。
大学办在产业旁边,年轻人留在本地的理由就多了一个,这比任何引才广告都管用。
让最懂产业的人办职教,路才能走通
职业教育的老大难,是全国性的:学校教的,企业用不上;企业要的,学校没教过。“产教融合”喊了多年,不少地方“合”的是协议,“融”的是牌匾。
高密的做法很直接:让最懂产业的人来办学。豪迈集团2010年自己掏钱办职校,逻辑不复杂——企业最清楚自己要什么人,与其抱怨招不到,不如自己培养。2020年,高密市政府与豪迈集团按“1∶9”出资比例组建企业控股的职教园区。政府出的是政策、是统筹、是信任;企业出的是设备、是技师、是真金白银的就业岗位。政府出一成,企业出九成。这个比例背后是政府主动把办学的主动权交到了企业手里。
这所学校里,教室和车间是一体的,教师和技师是一体的,实训和生产是一体的。2019年,豪迈职校通过省级校企一体化合作办学示范认定。目前,豪迈职校已输送4000多名毕业生,60%以上获得企业各级奖励,200多人成为豪迈集团股东。职校毕业生靠手艺拿到企业股权,比任何招生简章都有说服力。
豪迈是一个点,高密把它放大成了一个面。2021年,高密市职业教育发展集团组建,506亩校园、6500余名在校生;2024年,山东高密技师学院开始招生,7个初中后五年制贯通专业上线,高密孩子在家门口就能接受更高层次的职业教育。近五年,高密职教集团累计为企业输送各类技能人才2万余名,毕业生本地就业率连续多年保持在95%以上。职业教育在高密,不是“考不上普高的退路”,是一条走得通、走得稳的路。
更耐人寻味的是“反向升学”,读完大专甚至本科的年轻人,重新回到职校学技能,大学生技师班期期爆满,3300多名大学生通过技能“回炉”实现精准就业。这不是谁动员的结果,是市场在投票。当一纸文凭在就业市场上越来越使不上劲,当一门手艺能带来实实在在的收入和尊重,年轻人自然会重新算这笔账。
这种“反向选择”,说明高密职教走出来的路是市场认账的,也说明在这座城市,技能这条路已经宽到足以让想换赛道的年轻人可以重新选择一次。教育的诚意不就体现在这里吗——不管什么时候回头,路都在。
在高密,职教的底层逻辑说穿了不复杂:让懂产业的人办教育,让课堂跟着产线走,让学生的技能直接接受市场检验。政府的职责不是替企业办学,而是搭平台、给政策、做兜底。角色摆正了,路就通了。
教师站得稳,教育才立得住
所有关于教育的宏大叙事,最终都要落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教师。
高密对教师队伍的投入,没有停留在口号上。校长领导力路演大赛让有本事的人站到台前;教师成长学院、教育深研院提供了可持续的专业成长平台。21名齐鲁名师名校长、4名潍坊名师、9名潍坊教育领军人才,都是从这些机制里走出来的。285名教师获评省级以上荣誉称号,3000余人次参与教研比武和课题研究。数字背后,是一个群体整体向前的状态。
更值得说的是社会力量对教师的托举。孚日、豪迈、星宇等本土企业,先后捐资460余万元奖教奖学,把尊师重教从政府行为变成了社会共识。企业愿意为教师花钱,说明这座城市对教书育人这件事,有发自内心的尊重。
高密的故事里,绕不开李希贵校长。一个小县城的教师,走到了中国基础教育改革的最前沿。这件事的分量,不在于高密出了一个名人,而在于它证明了一个简单的事实:真正好的教育者,不一定生长在名校云集、资源富集的地方。小县城也能走出大教育家,小讲台也能托举起大变革。
高密这些年对教师队伍做的,就是继续相信这件事。成长平台让想进步的人有路径,奖励政策让实干者被看见。李希贵当年从这片土壤里走出来,靠的不是某个人慧眼识珠,而是一个允许教师成长、鼓励教师探索的环境。高密现在做的,就是把这个环境从“曾经的幸运”变成“制度的常态”。
单看每一件,都不算大动作。但制度的意义在于累积。教师在一座城市有没有尊严、有没有奔头、有没有后路,靠的是一件件小事持续落地。高密在做,而且做得有耐心。
回头看,高密教育这些年做的事情,方向其实高度一致:让教育真正长在这片土地上。
高中均衡了,底盘稳了;大学落地了,年轻人有了留下来的理由;职教做实了,不走学术路的孩子也有了体面出口;教师托住了,整个系统才有人愿意长跑。这几件事放在一起,回答的是一个更大的问题:一座县域城市,如何在优质资源持续外流的大趋势下,让教育成为一块留住人的土壤,而不是一台单纯输送人才的机器。
这当然还在路上。生源结构、师资年龄、城乡差距,该有的难题高密一样不少。但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城市的高度,说到底是讲台垒起来的。高密垒得不算快,但垒的是地基。地基打得深,楼才起得稳。剩下的,交给时间。
来源:高密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