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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9月,日本定下攻占重庆的计划

:16个师团,在华兵力从61万加到97万。



天皇批了,命令下到中国派遣军。可这份计划从批准那天起,底下办事的人心里就犯嘀咕。为啥?账算不平。参谋本部自己人在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五号作战要船舶10万吨、钢铁5万吨、汽油5万吨,可转头另一份文件上写着,明年整个陆军能分到的钢铁拢共70万吨。一个战役要切走全陆军七分之一的钢铁份额,海军那边看完数字直接把门关上了——船舶就那么多,瓜岛那边每天都在沉船,谁腾得出来给你陆军去打四川。我说句实在话,这不是打仗,这是拿算盘珠子往石头上碰。

兵也凑不齐。原计划从关东军抽18万人入关,关东军司令官一口回绝,理由硬邦邦的:苏联在北边盯着,我把人给你了,满洲空了谁负责。从本土、台湾、朝鲜刮12万,从太平洋战区挤6万,账面勉强凑到97万,可底下全是窟窿。中国派遣军自己的参谋当面就顶过杉山元,说第十一军八个师团窝在武汉,周围是第五、第六、第九战区上百个师的中国军队,守住现有地盘已经烧高香了,还抽主力往四川钻,那叫送人头。这话难听,但它是实话。日本陆军那帮人把“打下重庆就一了百了”挂在嘴边,可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中国战场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你再使劲攥,攥出来的不是水,是血。

真正把五号作战摁死的,是南太平洋上一座没修完的机场。瓜达尔卡纳尔岛,1942年8月美军登陆,把日军修了一半的跑道抢了过去,8月20日美军飞机就已经进场了。从那天起,夺回那座机场就成了日本陆军填不满的坑。填进去的是谁?恰恰是五号作战名单上的人。仙台第2师团,原本是进攻四川的骨干,被整建制扔上了瓜岛丛林。第6师团从华中紧急南调,第51、第16、第41师团在10月到12月间陆续被抽走。你这边计划往重庆增兵三十六万,那边南太平洋的联队连饭都吃不上,船还被美军潜艇一条一条送进海底。换你是东条英机,你先顾哪头?这不是选择题,这是没得选。

我读这段史料的时候,有一个细节让我愣了半天。五号作战的主要策划者之一、作战部长田中新一,在日记里写了一句“实施重庆作战的前途,决非易事”。中国派遣军参谋长河边正三说得更直白,这计划“完全是孤注一掷的行为”,是“穷极之策”。你看,连推这辆车的人自己都不信这车能开到底。那为什么还要推?因为不推,中国事变就没有尽头;推了,至少账面上还有个盼头。这种拧巴,才是日本当时最真实的处境——明知打不赢,又停不下来。

中国这边其实早就得到了风声。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下令西安胡宗南的第8战区增强黄河河防和陕南防御,湖北老河口李宗仁的第5战区加强武当山以东守备,恩施陈诚的第6战区扼守长江两岸要地,把进入四川的门户一道一道堵上。更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是,重庆方面同时在准备后手。邓锡侯被调回来,负责在西昌建设行辕,以备再次西迁。乐西公路赶在1942年五号作战之前竣工,那条路是给谁走的,不言自明。一个国家打到陪都随时准备再搬一次家,这份苦,今天的人很难真正体会。但你反过来想,日本把对手逼到这个份上,自己却连一座机场都抢不回来,这仗还怎么往下打?

12月10日,杉山元上奏裕仁,话说得没有半点回旋余地:鉴于南太平洋战局和国力特别是船舶的情况,1943年实行五号作战,不可能。天皇当天批了,大陆指第1367号发到南京,一枪没放,计划就地锁进抽屉。最讽刺的还在后头。八天之后,五号作战最卖力的推手、第11军司令官冢田攻,座机在安徽太湖上空被中国军队的高射火力揍了下来,人烧成了焦炭。命令先下,人后死,这个时间顺序本身就够冷。一个叫嚣着要打进重庆的人,死在了通往重庆的路上。

要我说,五号作战这件事给后人最大的提醒,不是什么“日本运气不好”。它暴露的是一个摊子铺到极限的帝国,在每一头都想赢,结果哪一头都使不上劲。中国战场吸住了日本陆军三十七个师团,这是事实;但恰恰因为吸得太狠,日本想再往四川捅一刀的时候,发现刀把已经攥在别人手里了。瓜岛那座半拉子机场,不过是压垮算盘的最后一根稻草。账算不平的时候,十六个师团的野心,也就是抽屉里几张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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