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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度最大的物质能大到哪种程度?每立方厘米都重达20亿吨

一块方糖放在厨房里,只有几克重。如果同样大小的一块物质取自中子星核心,它的质量可能达到二十亿吨上下,差不多等于把一整座珠穆朗玛峰压进指尖那么点地方。

这样的东西在宇宙里真实存在。要感受这个数字有多夸张,可以先拿地球上的东西比一比。

很多人觉得最"压手"的金属是铅,它的密度约为每立方厘米11.3克。自然界真正的密度冠军是锇,它是一种坚硬、易碎的铂系过渡金属,具有独特的蓝灰色光泽,是自然界中密度最高的元素,有22.59 g/cm^3,差不多是铅的两倍。

一颗乒乓球大小的锇块,拿在手里比一只篮球还沉。锇的熔点高达3033℃,硬度虽高,质地却比较脆,用锤子轻轻一敲就会碎成蓝黑色粉末,所以很难加工,常被用于制造钢笔笔头和电触头等。

人造元素又把这条线往上推了一截。1984年,德国达姆施塔特重离子研究所的科学家用铁-58轰击铅-208,造出了108号元素(hēi),它的英文名取自研究所所在的黑森州。

在周期表上正好排在锇的下方,其密度预计为40.9克/立方厘米,几乎是锇的两倍。不过原子转眼就会衰变,每次只能造出寥寥几个原子,至今没人见过成块的,所以这个密度目前只是理论推算。

在超重核研究上,中国科研团队这些年进展很快。今年3月,研究团队利用中国超重元素研究专用加速器(CAFE2)提供的极高流强的氩-40束流轰击金-197靶,首次合成了锫-235与镅-231。

8月又传来消息,依托最新建成的大科学装置——强流重离子加速器装置(HIAF),成功产生并鉴别了稀有原子核铪-153。但无论元素多重,原子内部仍然很空:原子核只占极小一部分,其余几乎都是空隙。

所以地球上的物质,密度最高也只在每立方厘米几十克的量级。能把这些空隙彻底挤掉的,只有恒星死亡后留下的中子星。

一颗恒星能稳定发光,靠的是两种力相互抵消:一种是自身引力,向内压;另一种是核聚变产生的辐射压力,向外推。恒星内部先把氢聚变成氦,氢耗尽后,如果恒星质量足够大,氦会接着聚变成碳。

这时恒星内核像洋葱一样一层层分开,越往里,生成的原子越重:碳变成氖,再到氧、硅,最后都变成铁。到了铁,聚变就无法继续了。

聚变一停,辐射压力迅速下降,原本的平衡随即被打破。如果恒星核心的质量超过约1.4个太阳质量,就会发生极其剧烈的坍缩,物质以每秒约7万千米的速度冲向中心。

这时,能抵抗引力的只剩原子内部的基本作用力。可就连电子之间的量子力学斥力也撑不住,电子被硬压进质子,两者结合成中子,形成和原子核一样致密的物质。

恒星外层被抛向太空,引发一场剧烈的超新星爆发,中子星就此诞生。中子星的质量通常是太阳的一到两倍多,直径却只有25千米左右,和曼哈顿岛的长度差不多。

这么一个小球,质量却超过地球的50万倍。其密度极高——一立方厘米物质重达几亿吨。

越往核心越密,最深处估计能达到每立方厘米20亿吨左右。打个比方,一立方厘米的中子星物质,和一块边长700米的铁块差不多重,粗算下来有二十多亿吨。

它的引力也大得吓人。表面重力约为地球的数千亿倍,从表面逃离所需的速度接近光速的一半。

在中子星表面一米高处松手放下一个东西,大约一微秒后它就会砸到地面,落地时速度达到每小时约720万千米。在这么强的引力下,中子星表面被压得极其平整,最大起伏只有五毫米左右。

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高温等离子体,温度约100万开尔文,而太阳表面只有约5800开尔文。再往里看,中子星的外壳非常坚硬,很可能由铁原子核排成的晶格和在其间流动的电子组成。

越往深处,中子越多、质子越少,最后几乎只剩下密度高得难以想象的中子物质。核心到底是什么,目前还没有定论。

比较主流的推测是超流态的中子物质,也可能是某种超高密度的夸克物质,即夸克-胶子等离子体。这些物态只可能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中存在,放到日常条件下谈论它们,几乎没有意义。

从许多方面看,中子星都像一个放大到城市大小的原子核。区别在于,原子核靠强相互作用力维系,中子星则靠引力把自己"捏"在一起。

中子星转得还特别快。年轻的中子星每秒能转好几圈;如果旁边有一颗"倒霉"的伴星不断给它输送物质,它甚至能每秒转上几百圈。

比如PSR J1748-2446ad每秒自转716圈,表面转动速度约为每小时2.52亿千米,高速自转还让它的形状变得有些扁。中子星的磁场比地球磁场强约8万亿倍,强到能让附近的原子变形。

它们一边自转,一边发出很强的射电信号,像宇宙中的灯塔,因此被称为脉冲星。说到脉冲星,就不能不提贵州山坳里的"中国天眼"。

这台望远镜由我国天文学家南仁东于1994年提出构想,历时22年建成,于2016年9月25日落成启用,今年9月正好满十周年。据今年7月的报道,该望远镜已经成功找到1284颗脉冲星,远超同时期国际上所有其他望远镜发现数量的总和。

南仁东先生没能看到今天的成绩,但这些数字可以告慰他。就在十周年前夕,又一项成果发布。

国家天文台韩金林研究员领衔的团队利用FAST发现了双中子星系统PSR J1856-0039,其轨道周期只有2.36小时,是已知双中子星系统中第二短的轨道周期。整体总质量仅为2.488倍太阳质量,为迄今发现的总质量最轻的双中子星组合,其中伴星约1.19倍太阳质量,几乎轻到了理论允许的下限。

本次测得的轨道周期衰减数值与广义相对论预测值之比为1.009±0.014,再次验证了爱因斯坦的理论。更值得期待的是,后续持续观测有望精确测量中子星的转动惯量,从而为揭示中子星内部的物质状态提供关键线索。

中子星核心那团至今说不清的物质,或许就要从这里找到答案。还有一个细节很有意思。

该系统将在约8200万年后发生并合,研究它对探究宇宙中金、铂等重元素的起源奥秘有重要作用。科学界普遍认为,中子星并合是宇宙中重元素的重要来源之一。

也就是说,地球上那块密度最大的锇,和它的铂族同伴,很可能有一部分就诞生在两颗中子星相撞的烈焰中。地球上最"重"的金属,或许正来自宇宙中最"重"的天体。

从22.59克到二十亿吨,中间隔着十几个数量级。中子星是宇宙中最奇特、也最迷人的物质形态之一。

也许将来某一天,人类能派探测器飞到它们身边,拍下清晰的照片。但探测器可千万别靠得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