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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扎比的闭门会谈结束了。美俄乌三方代表在阿联酋首都待了两天,首日谈了将近四个小时,第二天不到两小时就散场。俄总统助理梅金斯基会后说气氛“友好、务实”,但拒绝透露细节。
然而,会谈刚结束,就有消息人士透露:乌克兰当场拒绝了美国提出的一项方案。这份方案的核心,是重新划定顿涅茨克州和卢甘斯克州的行政边界,让俄罗斯能够宣称“已经控制整个顿巴斯地区”,而不必实际占领那些仍由乌克兰控制的、俄军一直想拿下的城市。
与此同时,梅金斯基在会谈中放出一句话:“我们的每一寸土地都将回归俄罗斯。无论以何种方式。”
九个月来俄乌双方第一次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外界原本期待的是试探性接触。可这句话和乌方的拒绝动作放在一起,等于把谈判的底牌掀开了一半:一方要的是事实上的领土承认,另一方连“行政划界”的变通方案都不接。
为什么乌克兰敢于在美方主推的谈判框架下当场说“不”?
美国提出的划界方案就是用行政边界的“法律承认”换取俄方在战场上的“事实让步”。
但问题在于,这一方案的前提是乌克兰愿意在领土问题上做出法律层面的妥协。而对于乌克兰而言,任何涉及承认顿巴斯地区现状的安排,都意味着在宪法层面放弃领土完整。
乌克兰宪法明确规定,领土变更必须通过全民公投。在当前政治氛围下,没有任何乌克兰领导人敢在领土问题上签字让步,更不用说在战争持续期间。
美方之所以提出这一方案,与其说是为了推动解决领土争端,不如说是为了给特朗普创造一个“外交突破”的叙事。
美国中东问题特使威特科夫和库什纳在会谈中试图缓和气氛,他们告诉两方谈判代表,本轮会谈的目标是在结束时为双方领导人分别提供可选择的方案。这句话的关键词是“可选择的方案”,而不是“可接受的方案”。
换言之,美方需要的是让特朗普政府能够对外展示“我们拿出了方案”,至于方案是否被接受,并非首要考量。
而乌克兰当场拒绝美方方案,并非外交上的冲动之举。乌方主张先停火再讨论安全安排,这一立场背后有实际的军事和政治计算。
首先,乌克兰在顿巴斯地区仍控制着若干重要城市和防御阵地。如果按照美方方案重新划定行政边界,等于在没有获得任何实质性安全保障的情况下,单方面让渡法律层面的领土主张。这对于正在承受战争代价的乌克兰社会而言,是不可接受的政治代价。
其次,乌克兰正在推动欧洲国家更深入地参与谈判进程。11月10日,美国、乌克兰与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欧盟及北约代表举行会谈,并发表联合声明,强调未来和平安排必须尊重乌克兰主权和领土完整。乌方主张扩大现有谈判机制,推动欧洲伙伴参与未来安全安排。
这么做是用欧洲的安全关切来平衡美国可能做出的“交易式”安排。如果美国方案倾向于让乌克兰在领土问题上做出让步,乌克兰希望欧洲国家能够站在自己一边,阻止这种安排成为最终方案。
第三,乌克兰清楚,俄方提出的“寸土必争”与实际控制能力之间存在落差。俄军并未完全控制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两州的全部行政边界内部区域,乌军仍在部分区域保持存在。在这种态势下,乌克兰认为没有必要在法律层面承认一个尚未在战场上实现的事实。
再看俄方“寸土必争”的表态,梅金斯基在会谈结束后的表态措辞强硬,通常而言,谈判代表在闭门会谈结束后会使用相对克制的语言,以避免破坏后续接触的氛围。俄方选择在此时释放“寸土必争”的信号,说明这番话的目标听众不在谈判桌上,而在莫斯科。
俄方在本轮会谈中派出副外长里亚布科夫加入代表团,他在俄外交部内长期负责俄美关系及军控事务,曾在2021年代表俄方就欧洲安全保障问题与美方交涉。这一人事安排本身就带有强烈的信号意味:俄方希望将乌克兰问题纳入更广泛的欧洲安全架构谈判框架中,而不是仅仅讨论停火和领土。
梅金斯基强调“与欧洲安全体系相关的话题是此次谈判的中心议题”,与里亚布科夫的加入形成呼应。
但与此同时,俄方反对无实质安全协议的临时停火。这一立场与乌方形成直接对立。乌方要求先停火再讨论安全,俄方则坚持必须先有安全安排再谈停火。这种顺序之争背后是双方对当前战场态势的不同判断。
俄方认为,任何临时停火都会给乌克兰军队提供喘息和重整的机会;乌方则认为,没有停火就没有任何政治解决的空间。
对于这次的三方会谈,普遍分析会把主要分歧点归咎到领土问题上,但我觉得不仅于此,从本轮会谈的议程设置和人员安排来看,更大的分歧是欧洲安全架构。
俄方要求乌克兰保持中立、排除北约东扩,乌方坚持必须获得稳定可靠的外部保障,欧洲国家则希望在未来安全安排中拥有话语权。三方诉求在逻辑上形成闭环,在现实中却互相排斥。
俄方要求乌克兰中立,实质上是在要求北约撤回对乌克兰的安全承诺。乌克兰要求可靠的外部保障,实质上是在寻求比布达佩斯备忘录更有约束力的安全安排。
欧洲国家要求参与谈判,实质上是不愿被排除在战后欧洲秩序的重构之外。这三种诉求的共同特点是:任何一方的满足都意味着另一方的退让。
从目前释放的信号看,俄方不会在领土问题上松动,乌方不会在安全保障缺位的情况下先停火,美方则倾向于推动“可展示的成果”而非“可执行的方案”。这种格局意味着,阿布扎比会谈更多地是一次立场确认,而不是突破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