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球迷会有一种固有认知:球员在社交媒体公开发声,属于个人言论自由,俱乐部无需为球员私下言论承担责任;俱乐部使用旗下球员肖像做商业宣传,既然已经签约,就可以无限制拿来做各类营销推广。但这一套认知,放在跨国体育商业环境下,和法律划定的权责边界存在巨大偏差。
大家好,我是安剑律师事务所周兆成律师。
近日皇家马德里俱乐部发布官方声明,就姆巴佩近期公开发表的言论,对由此给中国人民造成的不适表达歉意,俱乐部连同球员本人共同致歉,重申对中国历史、文化与中国球迷的尊重。这件事迅速冲上热搜,引发全网热烈讨论。很多网友在争论一个核心问题:球员发表的是个人观点,俱乐部到底该不该为此买单?与此同时,这起风波,也带出涉外体育圈两个非常容易混淆的法律问题:
第一,职业球员公开言论,个人自由和俱乐部管理责任的分界线到底在哪里;
第二,俱乐部手握球员劳动合同,是不是就等于拿到球员肖像的全部商业使用权,涉外肖像、人格权侵权纠纷,究竟该适用哪一国的法律来裁判。
第一层认知误区:球员发表个人观点,就完全属于言论自由,俱乐部没有任何约束和管理义务。
不可否认,任何人都依法享有言论自由,外籍球员同样拥有表达个人看法的权利。但是,职业足球运动员不是普通自然人,他同时是俱乐部签约雇员、面向全球的公众人物,个人公开言论会直接绑定俱乐部的品牌形象,尤其俱乐部在中国拥有海量商业合作与亿万球迷群体。言论自由不是没有边界,当公开言论伤害他国人民感情,突破公序良俗底线的时候,已经超出受保护的言论自由范畴。
很多人混淆一个关键点:劳动合同不等于完全剥夺个人说话的权利,但职业合同里面,普遍会设置“言行操守条款”,明确要求球员在公开场合发言,不得损害俱乐部品牌、不得伤害不同国家地区球迷的情感。从民事法律关系来讲,球员对外发表不当言论,首先责任主体是球员本人;但俱乐部作为用人单位,负有事前引导、事后约束管理的合同义务。如果球员言论直接给俱乐部海外商业利益、品牌商誉带来损害,俱乐部不能简单一句“这是球员个人行为”就完全撇清干系,这也是本次皇马选择公开道歉的底层逻辑。道歉,不代表俱乐部替球员包揽全部法律过错,更多是基于商业合作、公共关系层面,对言论造成客观损害后果承担管理层面责任。
第二层认知误区:我签了这个球员,球员归我俱乐部,肖像就可以随便用,所有宣传场景无需额外授权。
很多球迷以为,俱乐部和球员签下工作合同,就自动取得球员肖像的全部商用权利,这个理解在法律上并不成立。劳动合同解决的是劳务雇佣关系,肖像权属于人格权,独立于劳动关系,想要把球员肖像用于广告、商品推广、社交媒体商业营销,必须要有专门的肖像权授权协议,明确使用范围、地域、期限、场景。
这里还要区分两类场景。第一类属于赛事报道、俱乐部正常赛事新闻发布,这类合理使用,一般不需要单独授权;但如果把球员头像、形象拿来做周边商品、商业海报、品牌带货宣传,哪怕是自家俱乐部账号,也必须取得明确授权。现实当中很多欧洲俱乐部,会单独签署肖像权协议,一部分权益归俱乐部,一部分权益保留在球员自己手里,不是签了踢球合同就万事大吉。
更进一步,一旦发生跨国肖像、名誉人格权侵权,到底适用哪国法律?根据我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通过网络侵害人格权的,适用被侵权人经常居所地的法律 。举个例子,如果中国球迷或者中国合作方,在中国境内网络平台遭受到涉外人格权益侵害,即便侵权主体是海外俱乐部、外籍球员,侵权结果发生在中国,我国法律就有适用空间。但现实中跨国诉讼,还会涉及域外送达、判决跨境执行等现实难题,维权成本非常高,这也是很多涉外体育纠纷,最终大多选择协商、公开道歉的方式来解决,而不是直接走到司法诉讼的重要原因。
还要厘清一个现实问题:道歉不等于法律意义上的赔偿责任认定。公开致歉更多属于道义、公关层面的补救措施,道歉本身,并不直接等同于司法判决认定侵权成立。但是,对于跨国体育机构而言,想要深耕海外市场,尊重当地历史文化、恪守公序良俗,本身就是商业合作的隐性前提。无论球员还是俱乐部,都不能拿言论自由当作挡箭牌,忽视不同地域的文化底线。
周兆成律师提醒:言论自由是有边界的,公众人物的一言一行,更要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对于海外体育俱乐部,签下一名球员,不仅是签下他场上竞技能力,同样也要对球员对外公开表达做好管理引导;劳动合同不等于肖像权“无限授权”,商业宣传务必补齐专门授权文件,厘清地域和使用场景。对于国内各类和海外体育IP合作的企业,签约合作前,也应当在合同中提前设置约束条款,一旦球员发表不当言论,明确对应的止损、解约机制,规避品牌连带风险。
那么屏幕前的你,认为俱乐部应当在多大程度上,为旗下球员的公开言论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