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来
编辑|思雨
2025年除夕夜,央视春晚的舞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了。一袭金色衣裳,一双会"说话"的手,她没有发出一个音,却把一整台晚会的情感都"唱"了出来。
很多人一眼就认出她——邰丽华,20年前《千手观音》里站在最中间的那个聋哑姑娘。
大多数人的印象里,这姑娘2岁失聪,命很苦,一辈子都要在舞台上跟自己较劲。谁都没料到,这些年她走过的路、过着的日子,远比大家想象的要丰盈得多。
01 二十年前那场舞
7岁,邰丽华第一次在课堂上接触到舞蹈。老师用脚踩地板的震动给小朋友当节拍,她把手贴在木地板上,一下、两下,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节奏"。那一刻她好像被电到了一样,眼神亮得吓人。
从那以后,她就跟舞蹈较上劲了。
别的小朋友跳舞是看镜子里的自己,她跳舞是在心里数拍子,是把音响开到最大,让低音从胸口震到脚心。练一组动作,她能练到腰酸背痛直不起来,拉韧带拉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不吭一声——因为她本来就不能发声。
15岁,她进了中国残疾人艺术团。宜昌到北京的那趟火车,她一个人坐了二十多个小时。
1992年到2004年这十来年里,她跳《雀之灵》,跳《化蝶》,跳《我的梦》,一场一场地演。她去过意大利、美国、日本、新加坡,艺术团的舞台在全世界四十多个国家都搭起来过。可对国内绝大多数观众来说,"邰丽华"这三个字还是个陌生的名字。
真正把她推到亿万观众面前的,是2005年那个春节。
央视春晚舞台上,灯光一打,21双手从她身后缓缓展开,像花一样绽放。她站在最前面,金色的服装,微微合十的双手,眼神定定地望着前方。4分钟的舞蹈里,她和身后的伙伴没有一个人能听见音乐,全靠两位手语老师在舞台两边打拍子,全靠平时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那一夜,整个中国都记住了她。
央视这些年多次回顾那个节目,中国新闻网2023年的报道里也提到,《千手观音》至今还是中国残疾人艺术团的代表作,从2004年到现在快20年了,依然在演。邰丽华本人也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了"和平艺术家"的称号。
一个2岁失聪的湖北小姑娘,就这样一步一步跳到了世界的舞台中央。
02 她的另一段故事
舞台上的邰丽华大家都熟。可台下的邰丽华,很多人不太清楚。
据公开报道,邰丽华的丈夫叫李春,北京人。两个人认识,是在邰丽华随艺术团到北京演出的时候。那会儿邰丽华还年轻,李春一眼就认定了她。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很多人觉得难以置信。
李春追了她整整8年。
8年是什么概念?从邰丽华还是艺术团一个普通演员,一直追到她即将走上春晚舞台。这中间,有多少次李春坐火车去外地看她演出,有多少个夜晚他对着手机屏幕一字一句打字、她一个字一个字回复,外人没法知道。能知道的是,一个健全的北京小伙子,愿意用8年时间,等一个听不见、说不出话的湖北姑娘,这份耐心本身就够罕见。
邰丽华为什么等了8年才点头?她在后来接受媒体采访时说过类似的意思——她不是不信任李春,她是不敢连累他。她心里一直打鼓:一个聋哑姑娘嫁给一个健全人,将来孩子怎么办?公婆那边怎么交代?人家年轻帅气,犯得着为自己赌上后半生吗?
李春的回应方式很笨。他没嘴甜,没写情书,就一次一次用行动告诉她:我不怕。
两个人最后在2003年前后结了婚。那时候《千手观音》还没在春晚亮相,邰丽华在圈外还远远算不上家喻户晓。换句话说,李春娶的,是那个还没"红"起来的她。
这一点挺重要的。
婚后的日子,公开资料里披露得不多。能看到的是,他们有了孩子,一家人日子过得安稳。邰丽华的父母年纪大了之后,李春常常帮忙照顾两边老人。她在手语采访里说过,她很感恩有这样一个家,让她在舞蹈之外,还有一个可以"听"她的地方。
这段婚姻,没有狗血,没有波折被拿出来当谈资。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过了二十多年。
而邰丽华的事业,这些年也在悄悄转方向。
2015年,她接任中国残疾人艺术团团长。从一个台上的领舞,变成了带着一整支艺术团往前走的领头人。中新社2023年的报道里提到,她那会儿已经是艺术团团长兼艺术总监,忙着把舞剧《我的梦》升级,忙着在湖北宜昌老家的中国残疾人艺术团附属学校培养新人。
一届又一届聋哑孩子从宜昌被她带到北京,又被她送上大舞台。每逢大型活动,她都力推这些孩子上场。
2022年北京冬残奥会开幕式,就是一个例子。
据新民晚报2023年的报道,开幕式前两天,导演组临时打电话给她,想请她加一首《我和我的祖国》的手语"唱"。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开幕式那晚,她和三十几位聋人演员走到鸟巢中央,用手语把这首歌从头"唱"到尾。那段画面播出后,很多人看完眼圈都是红的。有观众在网上留言:她那双手,好像真的会说话,一个动作就能把一整段歌词的感情送到你心里去。
那一年她45岁。离《千手观音》震惊全国,整整过去了17年。
03 后来的日子
2025年春晚舞台上再见到她的时候,49岁的邰丽华又多了一个新身份。
据新华社记者白瀛的报道,这一年总台春晚第一次推出听障版无障碍转播,不是机器配字幕,不是数字人翻译,而是请中国残疾人艺术团的听障演员作为主角,把整台晚会同步"演"一遍。做这件事的总指导,就是她。
她起初心里也打鼓,用手语对记者说:"这整台表演下来可以吗?心里真没底。"
但她想试试。
从策划到彩排,她一步一步跟着抠细节。小音箱音量开到最大,让舞者从震动里感受节拍;每一段戏曲唱段先翻译意思,再编手语动作;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要跟音乐节奏对上。那段时间,艺术团的排练厅天天亮灯到深夜。
除夕夜,节目一个一个播出去,无障碍画面同步上线。无数听障家庭第一次完整"看懂"了春晚。有观众在网上写:这辈子头一回,我陪我妈一起看完了整台春晚,她全程没问我"他们在说啥"。
49岁的邰丽华,就这样又给自己添了一笔。
你回头看她这一路:2岁失聪,7岁学舞,15岁进京,29岁登上春晚中央,39岁当团长,45岁亮相冬残奥会,49岁推动春晚无障碍转播。
每一步都是台阶,每一步都没有白走。
有人说她是幸运儿,赶上了好时代,碰上了好姻缘。可幸运这事细想一下就能明白——如果她7岁那年没有咬牙把手贴在地板上数拍子,如果她当年没有在无数个凌晨五点钟起床练舞,如果她面对李春那8年的追求选择轻易放弃或轻易答应,今天的她也许就是另一个样子。
说到底,命运没有对谁特别偏爱,它只是把门留了一条缝。能不能挤进去,看的是人自己。
有人把邰丽华的故事当励志鸡汤,有人质疑残疾人艺术是"卖惨"。两种声音都有道理,也都不全对。真实的她,从来不煽情,不卖惨,也不喊口号。她在采访里反复说的一句话是——残疾人艺术,首先得是艺术,然后才是残疾人的艺术。
一个人能走多远,不看她从哪里出发,看她心里的那束光有多亮。
邰丽华的那束光,20年前照亮了春晚舞台,今天还在照着一拨又一拨跟当年的她一样迷茫、不甘、不想认命的孩子。
【主要信源】
《邰丽华的中国残疾人艺术团"追梦记"》,中国新闻网,2023年6月16日
《做回女儿、母亲以及自己——专访邰丽华》,新民晚报,2023年4月9日
《用手语把整场晚会同步演一遍——2025年总台春晚听障演员背后的故事》,新华社,2025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