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悉尼，加油站排队比超市抢特价肉还长。朋友上周去西区加油，绕了三圈才找到一个没关灯的站，最后排了四十五分钟，加满一箱柴油花了127块。他下车时看了眼手机——比亚迪门店发的试驾短信刚到，附图是ATTO 3插着家用充电枪，屏幕显示“本次充电费用：2.8澳元”。

不是谁突然爱上环保，是钱包先扛不住了。3月全澳卖了15839台电动车，占新车近七分之一。比亚迪一家就干了7217台，比特斯拉多两倍还多。丰田还在卖卡罗拉，比亚迪已经把海鸥（ATTO 1）卖到23990澳元，比起亚Picanto还便宜一千块。没人再提“国产车不行”，因为刹车、倒车影像、安全气囊，全配齐了，ANCAP五星标直接印在车尾。

我表哥上个月提了台ATTO 3，他说最爽的不是加速快，是早上七点打开APP，发现昨晚光伏板发的电刚够充完，一分钱没花。家里装了储能电池的邻居更绝，车和空调一起用，电费单比以前少了一半。以前换机油、滤清器、变速箱油，三年至少两千块；现在他车跑了两万公里，只去店裡做了一次胎压和刹车检查，花了180。

二手车市场也翻了。Carsales上搜“电动车”那栏，3月点击量涨了快五倍。我盯了两周MG4二手报价，从3.8万掉到3.3万，不是没人要，是新车太便宜，旧车没溢价空间。最意外的是电池——朋友买了辆2022年Model Y，表显续航412公里，实测跑下来368，电池健康度显示91%。另一辆跑了23万多公里的，还是89%。修车师傅说：“以前怕电池报废，现在发现它比刹车片还耐造。”

但问题来了。州政府开始慌。燃油税每年收十亿，今年头三个月掉了快一成。新州打算按公里收钱，每公里2.9分，算下来一年跑一万公里，多交290块。可怎么算？靠车载GPS？万一信号不好？靠手机APP？那没智能手机的老人怎么办？西澳直接提了宪法诉讼风险，说这涉嫌“对清洁能源加税”。电动车协会放话：等市占率到30%再说，现在收就是杀鸡取卵。可不收，修路的钱从哪来？充电桩建到一半停了，不少郊区连快充桩都没影。

很多人以为这是车企卷价格，其实不是。是整个链条在变：中国工厂压成本，澳洲屋顶铺光伏，家庭用电自己产，车厂不赚吆喝只拼交付，二手商按电池健康值报价，连保险公司在研究怎么给电机单独定价。路上的车还没全换成电的，但路边的加油站已经开始拆油罐、改充电桩。昨天路过Brisbane Road，原来壳牌的站，玻璃门上贴了张A4纸：“本店已升级为综合能源中心，含光储充+休息区，4月15日试运营。”底下小字：原加油位保留两个，供紧急柴油车使用。

我试驾完出来，销售递给我一张单子，不是合同，是张电费对比表：左边一栏写“RAV4混动，年均油费+保养约5400”，右边写“ATTO 3，含家充+光伏+基础保养约1600”。中间空着，没写数字，就画了个箭头，指向右下角一行小字：“节省部分≈你孩子半年钢琴课。”

那天回家路上，我看见一辆Ranger皮卡停在充电桩旁，司机蹲在车头抽烟，后备箱敞着，里面堆着扳手、油桶、一卷胶带。他抬头看了眼正在充电的海鸥，叼着烟，什么也没说。

充电桩红灯一闪一闪，像在倒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