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8日,珠海。
夜幕下来之后,刘子涵换上一身黄色骑手服,骑着电动车出门。取餐,送餐。跑完几单,她有时候会在街边拿起麦克风唱一会儿。
7个月前,她还是当地一家三甲医院的精神科医生,同时在医院做博士后研究。
今年2月,她离职退站了。
她走过的这条路
刘子涵今年31岁,河北石家庄人。
她的履历,几乎是那种"别人家孩子"的标准答案:本科考进四川大学华西临床医学院,读五年;之后保研到澳门大学健康科学学院读博士,2022年11月拿到博士学位。因为对心理学感兴趣,博士毕业前夕她进了珠海一家三甲医院,接受精神科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同时开展博士后研究。
在医院那几年,她以精神心理科医生的身份接诊,收到过患者送的锦旗和感谢信。她自己说,喜欢和患者之间那种"不以身份和标签定义彼此"的沟通方式。
这条路的下一站,按常规剧本应该是:转正、稳定、结婚生子。
2026年2月,她离职了。
卡住她的是什么
不是待遇,也不是同事。
按她自己的说法,促使她离开的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工作方式。在医院,每天的时间安排都很明确——几点查房、几点门诊、几点做研究。这套节奏她走了几年,越走越确定: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这个决定她纠结了一两年。
她后来复盘自己走过的路,用了一个词:优绩主义。在河北读书,到衡水中学复读,再考进医学院、读博、进医院——每一步都在想怎么才能更优秀、怎么才能更接近别人期待的那个"完美"。直到长期的低落和焦虑出现,她才停下来重新想这件事。
她自己的结论是:博士学位能带来不错的收入和职业认可,但不代表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活。
现在她的一天
离职之后,她先去旅行,回来试着做早餐生意,后来又去酒吧驻唱。
再后来,认识了一些新朋友,她接触到外卖这行,买了一辆电动车,开始在珠海街头送餐。
她通常晚上跑几单。按她的说法,有时候挣十几块钱就觉得挺满足。驻唱一晚,可能收入一两百块。现在送外卖、驻唱、接一些零散咨询、还有各种她感兴趣的兼职,交替出现在她的一天里。
她不提前规定几点必须做什么,也不计算每个月一定要挣多少钱。
让她舒服的是过程本身:骑着车在路上走,拿到外卖,再送到别人家。她说这件事让她有目标感,也有即时的满足感。
她妈妈到现在还在催她找工作
这个决定在家里掀起的动静,比她预想的大。
父母此前一直为她的博士、医生、博士后身份骄傲,觉得接下来只要稳定工作、结婚生子,人生就顺理成章了。得知她离职,母亲难以理解,父亲担心她没有稳定收入。家人一度频繁催她重新找工作。
后来她再回家,跟父母说:自己虽然不再固定上班,但每天还是有很多想做的事。父母的追问,才慢慢少了。
找她聊天的都是些什么人
一个月来,有数十位陌生人找她交流学业、职业选择和个人困惑。其中不少是精神科医生,或者还在读的医学生。
他们跟她聊的,大多是实习和工作里的束缚感,以及"想试试别的生活,但不敢迈出第一步"的纠结。
她自己觉得,离开医院最大的收获不是另一种生活,而是一路上遇到的人。她常在珠海唐家古镇一带活动,认识了开饭店的、开咖啡店的、摆啤酒摊的,也认识了外卖骑手、街边炒粉摊主和船夫。骑手之间会互相提醒路况,驻唱和摆摊的朋友彼此照应。
她说,这些朋友身上的乐观和松弛,是她过去读书、工作那些年里很少体会到的。
写在最后
她把自己未来想做的事列了一串: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希望有一天办一场自己的演唱会,把成长经历拍成电影,再有一个能让猫自由玩耍的小院子。最近还打算去考个船员证。
她把那条最标准的路一路走到了头,然后发现,路的尽头不是她想去的地方。
我不觉得这是"浪费"。一个31岁的成年人,想清楚自己不要什么,愿意为此承担收入下降和家人的不理解——这件事本身就需要不小的勇气。
但我也能理解她妈妈的着急。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博士加三甲医院,是十几年才熬出来的一份确定性,说放下就放下,换谁都要缓一缓。
(我妈要是知道我辞了这种工作,大概能念叨我半年。)
如果是你的孩子,读完博士、进了三甲医院,然后说要辞职去送外卖,你会怎么说?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