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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媛媛
编辑| 莉莉
初审| 甜甜
前言
她26岁死在北京,全身溃烂,连最后那口气都咽得很难看。
她生前拍了几十部戏,挣的钱全填进家里,自己住地下室,贴膏药上班。
更离奇的是——她得知自己得了癌症的那一刻,居然松了一口气。
茶园里长大的老三,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1990年,安徽芜湖。
一个靠几亩茶园过活的农家,生了七个孩子。
徐婷排行老三,上面两个姐姐,下面三个妹妹,最小的是弟弟。
家里孩子多,钱不够分,好吃的先紧着弟弟,她穿亲戚送来的旧衣服,洗到发白还在穿。
从记事起,她就是家里干活最多的那一个——摘茶叶、烧柴火、洗衣做饭、带弟妹,一双手从来没闲过。
但她没有怨过,或者说,她藏得很深。
认识她的人都说,她从小就清楚,读书是唯一能走出去的路。
这个念头刻进骨子里,支撑着她在那间总是摆着七双碗筷的屋子里撑了十几年。
2009年,徐婷考进四川传媒学院表演系。
对一个没有艺术培训背景、家里又拿不出学费的农村姑娘来说,这张录取通知书来得不容易。
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她全靠自己打工挣,一分没跟家里要。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靠自己活着。
但她大学还没读完,就做了一个更大的决定。
2011年10月2日,生日的前一天,她带着三百块钱到了北京。
三百块。
北京。
演员梦。
住的是没有窗户的地下室,最难的时候借住在朋友家的沙发上。
她从群演开始,蹲组、等通告,大冬天拍落水戏份,从水里爬出来,擦干身子接着等下一场。
腰疼到直不起来,贴块膏药继续拍。
圈子里有人叫她"拼命三娘",这个外号听着是夸奖,里面全是心酸。
她没时间心酸。
她要挣钱。
五年几十部戏,钱全填进家里
北漂的第二年,徐婷等来了第一部正式的电视剧——《老爸回家》,和杨紫、张一山一起拍的。
她演的是李瑶,一个温柔、受过伤、心里很硬的姑娘。
有没有人注意过,这个角色和她本人有多像?
此后,《二叔》《把爱带回家》《逆光之恋》陆续播出,2013年她还主演了电影《小神来了》,同台的有高圆圆、霍建华、潘粤明。
她长相清爽,网友给她起外号叫"内地小赵雅芝",新浪微博积累了三十多万粉丝。
按这个走势,她本来可以走得很远。
但钱一到手,就流走了。
北漂第二年,她攒了五万块,大部分贴补给家里。
弟弟徐超上学的学费、日常开销全由她出,一年就得花掉一两万。
后来,徐超索性辍了学。
他对记者说:"在我们家,我最感激三姐。"
这句话听着像感谢,实际是一笔账。
三姐用自己的健康和前途换来的,就是弟弟这句"感激"。
北漂第五年,她拿出六位数的积蓄,给父母在安徽滁州天长市买了一套房。
一套房。
她自己还住在租来的房间里,合同到期就搬。
2015年春天,她查出腰椎间盘突出,父亲从安徽赶来照看。
微创手术做完,没休养几天,她就赶回剧组继续拍。
身体早就在透支,她只是不停地往前走,根本没空停下来看看自己。
同年3月,一件事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她曾帮助过的"成都最帅交警"秦思瀚,22岁,患白血病。
她和弟弟去医院探望过几次,看着他一次次化疗,整个人被药物折磨得几乎变形,最后还是走了。
2015年3月,秦思瀚去世。
这件事,后来成了压死徐婷的最后一根稻草之一。
她把化疗和"生不如死"画了等号,再也无法分开。
那一年8月,《滚蛋吧!肿瘤君》上映,她在电影院看着熊顿化疗掉光头发,哭得撕心裂肺。
哭完,她去参加了一场器官捐献的慈善活动,当场签了捐献协议。
那时候的她,已经看透了生命的脆弱。
只是还不知道,病魔几个月后就会找上她。
五年,几十部戏,挣的钱全进了家里。
她的账单上是一套房、弟弟的学费、父母的开销。
她自己的账单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病。
确诊淋巴瘤,拒绝化疗,她把命押在了骗子身上
2016年上半年,一家人搬进了天长的新房。
新房子,甲醛超标。
搬进去一个多月,全家人陆续开始咳嗽,持续半个月不见好。
最后查出来:甲醛中毒。
徐婷是最严重的那一个。
她脖子上的淋巴结开始肿,家里人以为是累的,她自己也没当回事,接着进组拍戏。
到了7月,实在扛不住,去医院检查。
结果出来了:T淋巴母细胞淋巴瘤,已经有转移。
这是一种进展极快的恶性淋巴瘤,但据医学专家分析,淋巴瘤在当代属于可以治愈的恶性肿瘤之一,前提是——及时接受规范化疗。
医生开了化疗方案。
她拒绝了。
原因她自己在微博上写得很清楚:"我亲眼看过自己帮助过的秦思瀚,化疗后生不如死,依然死去……我不想被化疗折磨得面目全非再人财两空。"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藏得很清楚——她怕花钱。
五年把钱全填进家里,自己分文未留。
现在要化疗,动辄数十万的治疗费,从哪来?再说,就算花了钱,万一像秦思瀚一样,钱没了,人也没了呢?
这是她的逻辑,也是她最致命的一个判断错误。
她没有选择化疗,转而走上了另一条路。
中药、刺血拔罐、腹部扎针、十指放血。
这是有人给她开的"治疗方案"。
凤凰网转载《新京报》的评论文章指出,给她治疗的,很可能不是真正的中医,而是打着"中医"幌子的骗子——就像魏则西遇到的不是西医,而是挂着"西方先进疗法"招牌的莆田系骗子一样。
真正的三甲中医院,不会用拔罐、放血、吃素来治疗淋巴瘤。
但徐婷信了。
她太想活,又太怕死得难看。
7月底,她带着父母和姐姐去了法源寺皈依,法名"法婷"。
从此吃素斋,烧香,放生,把名字改成"徐小婷",让朋友们以后这么叫她。
她以为换个名字,能换条命。
病情没有因为这些停下来。
淋巴瘤不信佛,不信拔罐,不信改名。
它按照自己的速度,在她身体里继续扩散。
8月中旬,徐婷突发呼吸衰竭,被紧急送进医院抢救。
医生的话很直白:中药已经喝到呼吸衰竭了。
必须化疗,不化疗会有生命危险。
此时距她确诊,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两个月。
这是她亲手耽误的黄金治疗期。
后来她的妹妹在网上发文,说得更直接:"曾经被那么多骗子给骗到现在才做的化疗。"
骗子拿走的,不只是钱,是时间,是命。
最后一条微博,说"真的太痛苦"
她终于开始了化疗。
第一个疗程打完,医生说效果还不错。
没有掉头发,体重也没变,外表上看着还好。
但她的身体里,已经在倒计时了。
2016年8月18日,她在微博发出了最后一条消息。
"真的太痛苦。"
五个字。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求助,没有告别。
就是这五个字。
这条微博发出之后,她再也没有发过任何东西。
9月7日下午4点多,徐婷在北京304医院去世。
1990年10月3日生,2016年9月7日死,年仅25岁,距离她26岁生日,还差不到一个月。
消息出来,圈里的人陆续发声。
张馨予说,那么美好的女孩,最后一次对话是一个月前。
翁虹写了一长段,说太可惜,才26岁,还没看够这个世界。
很多人记住的,是她确诊时在微博上写的那句话——
"在得知得了癌症后,居然有一丝轻松,我感觉我要解脱了。"
这句话,才是整件事里最沉的那块石头。
一个26岁的女孩,得了癌症,第一反应是"解脱"。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癌症到来之前,她已经活得太累太久了。
累到把死当成了出口。
她的去世,在中国引发了大范围的讨论。
澎湃新闻、凤凰网等媒体先后发出评论。
争论的核心是中医和西医谁的问题。
但把镜头拉远一点,这个问题根本就是个错误的问题。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中医西医,而是:是什么把她逼到这一步的?
三重困境压死了她,每一重都不是她的错
第一重:被全家"吸血"的七个孩子里,只有她在还账。
徐婷的家庭结构,很多人看了会觉得眼熟——七个孩子,重男轻女,女儿负责挣钱,儿子负责花钱。
这不是个例,这是一整代人的集体记忆。
从上大学起,她就是家里的提款机。
学费自己挣、弟弟的学费她出、父母的债她还、房子她买。
五年,几十部戏,钱全进了家里。
她自己分文未留。
然后得了癌症,她的第一反应是"终于解脱了"。
这才是这个故事最黑暗的地方。
不是她死了,而是她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快撑不住了。
家庭的索取没有边界,没有反馈,没有一句"你辛苦了,好好休息",只有不断伸来的手。
弟弟徐超接受采访时说:"在我们家,我最感激三姐。"
感激,但没有一个人说,三姐,你先把自己照顾好。
第二重:骗子用假中医的壳子,拿走了她最后的机会。
T淋巴母细胞淋巴瘤,是凶险的病,但不是绝症。
医学专家明确指出,淋巴瘤属于当代可以治愈的恶性肿瘤之一。
前提是及时、规范的化疗。
徐婷有机会活下去,这个机会被人拿走了。
凤凰网转载的《新京报》评论,说得很准确:真正的中医,面对晚期癌症,只敢说配合西医治疗,断不敢独单用中医治愈。
给她用拔罐、放血、十指刺血来"治"淋巴瘤的,不是中医,是骗子。
这些骗子盯准的,是两种人:
一种是有钱的、走投无路的;一种是没钱、怕花钱、又想活的。
徐婷是第二种。
她怕化疗费用拖垮家里,骗子给了她一个"便宜、温和、不痛苦"的选项。
她信了,白白耽误了两个月。
两个月里,肿瘤继续扩散,身体继续被伪中医折腾,等她呼吸衰竭送进医院,黄金窗口已经关了。
她妹妹说的那句话,每个字都是证词——"曾经被那么多骗子给骗到现在才做的化疗。"
骗子没有被追究,但徐婷用命付了账。
第三重:病急乱投医,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死法之一。
澎湃新闻的评论文章指出,徐婷的死,触及了一个更大的问题:中国的癌症患者,在面对高额医疗费用和化疗恐惧时,有多少人和徐婷做了一样的选择?
化疗贵,副作用大,治不好就是人财两空——这套逻辑在民间根深蒂固。
很多人选择绕开正规医院,去找"偏方",找"祖传秘方",找"气功大师",找一切听起来温和、花钱少、"副作用小"的东西。
然后,一个个被耽误死了。
这不是个人的问题,是医疗信息严重不对称的问题,是"骗子合法行骗、患者无处辨别"的系统性问题。
徐婷没有受过系统的医疗教育,没有钱请专业医疗顾问,没有人在她耳边说:这种病,化疗是有机会治好的,你试试。
她有的,只有对化疗的恐惧、对骗子的信任,和一颗已经被榨得快空了的心。
结语
她的遗物里,有一张器官捐献协议。
2015年,她在慈善活动上签的,当时秦思瀚刚走不久,她说,万一哪天用得上。
后来,真的用上了。
她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最后剩下的东西,给了别人。
这个姑娘,活着的时候把钱给家里,把时间给剧组,把健康给了所有人。
死了之后,把器官也给出去了。
她从来没有给过自己什么。
她在微博里最后留给所有人的话,只有一句——
"先把自己照顾好,再去照顾别人。"
这句话,她没有做到。
她用26年的命,说明了这句话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