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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发文:新型黑恶势力为何换上合法外衣?

南昌有位吴先生开网上超市,卖的是再普通不过的连体袜。一位买家买了之后隔了挺长时间才去投诉,说宣传的执行标准不一样。市场监管部门调查后,索赔理由并不成立。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可这名举报者没有罢休,继续纠缠吴先生,换着渠道不停举报。一双袜子值不了几个钱,对方盯着的显然不是袜子。

南昌警方顺着线索查下去,发现这不是一个爱较真的顾客,而是一伙人。徐某等人从2025年6月起,在南昌拿各种商品瑕疵向线上线下不同商家恶意索赔,各类投诉累计500多条。徐某出钱买"有问题"的商品,同伙负责拍照、写投诉举报书。

更出人意料的在后头。这伙人还在南京、武汉等地作案,教他们索赔技术的,是一个被称作"局长"的男子孔某。敲诈居然也能开班招学员,这门"手艺"有了师傅,也有了徒弟。

这类事情最近几个月在各地接连被曝光。11月10日,人民日报第五版刊登人民时评,题目叫《打好扫黑除恶的新战役》。文中点出,新型涉黑恶犯罪常以软暴力为手段、以网络平台为掩体、以合法外观为包装,犯罪痕迹散落在投诉记录、平台数据和劳务纠纷之中。

这句话透露出一个变化:老式黑恶势力是破坏规则,眼下这批人是钻规则的空子。投诉、举报、维权、监督,原本是给普通人撑腰的,到了他们手里,成了向别人伸手要钱的撬棍。

他们为什么转了路数?评论交代了背景:黑恶犯罪具有极强的顽固性与变异性,在高压震慑之下转移到服务业的交易场景、劳务链条和网络平台中。拎着棍子上门,现在几乎一抓一个准;换成一纸投诉,风险就小多了。

陕西山阳县的一个案子,正好能看出这笔账怎么算。李某宗多次刻意寻找辖区经营主体产品标签上的细微瑕疵,通过行政复议向监管部门施压,借机向经营主体索要退款、赔偿,累计在当地投诉44次、举报23次、申请行政复议21次。

每一次投诉都走的是正规程序,每一次复议也都是公民的权利,单拎出哪一次都挑不出毛病。麻烦在于几十次叠在一起,监管程序成了施压的杠杆。商家被拖得精疲力尽,不少人最后选择掏钱了事。

这身外衣还有一个用处:帮他们挑出受害人的软肋。四川成都的彭某彬团伙专门跟踪因酒驾被处罚的人,等对方再次开车时故意碰撞、剐蹭,利用对方怕被二次处罚的心理,逼着高价"私了",作案40余起。

大连警方抓获的三名嫌疑人,按照装病、针灸、讹诈、恐吓的流程一步步敲诈,抓住理疗商家害怕投诉、担心声誉受损的心理弱点,先后流窜黑龙江、吉林、河北、辽宁四省多地,作案50余起。他们真正拿来换钱的,是对方心里的害怕。

还有一种外衣更难拆,就是"正义"的名头。今年7月,山东德州的养殖户遇上了怪事:棚外一堆准备还田的农家肥,被剪成"三防措施全无"的"污染证据";视频刚发上网,电话随后就到:给2000到5000元,删帖。

动手的是一伙看似做"环保监督"的网络博主。环保监督谁能说不对?养殖户先想到的往往是自己哪里没做好,很少想到报警。警方查明,该团伙两个月内在山东、河南、河北、江苏、安徽等5省22市作案268起。

这个案子最费劲的是查钱。敲诈组用彩信发收款码,要求受害人改用他人手机分批支付,以规避追查。陵城分局副局长兰江打了个比方:"张三让李四扫码付款,李四名下没有养殖场,那这钱到底涉不涉案?"他说,七成力气都花在了资金分析上。

几个案子放在一起看,套路就清楚了:每一步都做得像正常事务,整件犯罪被拆成一块块碎片。不动刀枪,常常连面都不见,证据分散在不同部门、不同平台、不同人的手机里。

没动手,法律就管不了吗?两高两部关于软暴力的意见定了"两个足以":足以使人产生恐惧、恐慌并形成心理强制,或足以影响、限制人身自由,危及人身财产安全,影响正常生活、工作、生产、经营,就可依法认定。

这把尺子也有另一面。人民网10月的一篇锐评说得很清楚,既不能把黑恶降格为普通投诉,也不能把正常维权硬扣成涉黑涉恶。真正的消费维权和舆论监督,正是这场整治要护住的东西。

今年的打击力度格外集中。按照党中央部署,从2026年7月起全国开展为期一年的深化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恶意索赔"与软暴力催收、舆情敲诈、裸聊敲诈、网络套路贷等一并被列入重点打击范围。公安部9月29日公布了其中8起新型涉黑恶犯罪典型案例。

执法思路也在变,从等人报案改成主动找规律。湖北省公安厅编印工作指引和典型案例下发到基层,什么样的投诉模式像恶意索赔,什么样的逾期催收手法像"套路贷",成为一线民警办案的"作战地图"。

河南焦作走的是数据这条路。焦作市市场监管局整合执法稽查、日常监管、投诉举报等数据,成功识别并移送了全国首例涉医美领域新型涉网黑恶犯罪案件。11月初,天津也通报了战果:今年以来全市公安机关共打掉涉黑恶犯罪团伙56个,抓获犯罪嫌疑人309人。

这些案子离中老年人的日常并不远。8起典型案例里,江西宜春公安机关打掉一个强迫高价购买中药材的团伙;浙江嘉兴的"套路贷"团伙,通过冒充银行信贷部门并谎称能够解决征信问题,进行线上引流。

所以遇到"免费抽奖"之后非让你买东西的小店,遇到主动来电说能"修复征信"的"银行人员",遇到拿"曝光"来谈价钱的"记者",先别急着掏钱,也不用慌。把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留好,再打110或12315,比私下了结稳当得多。

再说回南昌的吴先生。他碰上的从来不是一位挑剔的顾客,而是一条有师傅、有分工、有流程的生意线。外衣做得再像,同一套说辞在几十上百家商户身上反复出现,痕迹就藏不住。把这些碎片拼起来,假维权会被识破,真维权和真监督也能少受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