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1
十一月底的一个上午，王志远来技术科送资料。
来之前他打过电话，是打到办公室的座机上的。宋小曼接的，那边说“宋科长，我是远达的小王，技术协议的补充材料弄好了，我上午送过去”。她说“行。你过来吧”。挂了电话她把桌面上的文件理了理，把技术协议的正本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角，等着他来送补充材料。
十点多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门是开着的，她抬起头，看见王志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那只旧公文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宋科长。”他叫了一声，跟上次在走廊里碰见的时候一样，声音不高不低。
“进来吧。”她说。
他走进来，走到她桌边站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资料，放在她桌角。“技术协议的补充材料——上次你们提的包装说明，还有轴瓦的材质证明，都在里面了。”
“行。”她拿起来翻了两页，看了一眼包装说明里写的材质和防潮措施，又翻到轴瓦的材质证明那一页，核对了一下型号和标准。“放这儿吧。我核完了再给你回话。”
“好。”他站在桌边，没有立刻走，像是在等什么。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把手收回去，拎着公文包，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往门口走。
2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启明从外面进来了。两个人差点在门口撞上。周启明侧了一下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宋小曼的方向，没说什么，侧身让他出去了。然后他走进来，把手里的一份车间记录放在宋小曼桌上：“宋姐，车间那边的运行记录。”
“放这儿。”
他放下记录，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来，打开电脑。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问了一句：“宋姐，刚才那个人是远达的吧？”
“嗯。来送补充材料的。”
“哦。”他低头继续画图，没有再问。宋小曼把王志远送来的资料逐页看了一遍，在技术协议正本上核了几处对应的条款，确认没有问题，放在桌角。她拿起笔，在资料封面上写了“已核”两个字，签了日期。
3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启明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来。他今天打了一份土豆炖牛肉和一份炒青菜，坐下来之后先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着。吃了几口，他抬起头来：“宋姐，上午远达那个人来送资料的时候，我差点跟他撞上。”
“走廊窄。走路看路就行。”
“我看他走得挺急的。”
“送完资料就走。不耽误工夫。”
周启明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饭。他吃了几口之后又抬起头来：“宋姐，远达那边以后是不是经常要来人送资料？”
“该来的时候来。按流程走就行。先到生产科登记，再到技术科对接。”
“那他今天登记了没有？”
“登记了。生产科那边给我打过电话。”
“哦。”他低头继续吃饭。宋小曼也低头吃饭。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她吃完碗里的饭，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目光扫过窗外——厂区主路那排杨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只剩下灰褐色的枝条。她看了一瞬，收回目光，站起来把碗筷送到收碗台。
4
下午她把技术协议的补充材料核完了。包装说明写得很清楚——材质、防潮措施、运输保护方式，每一项都附了样本照片。轴瓦的材质证明也齐全，标准号、批次号、检验报告都在。她核完之后把资料放进技术协议的正本文件夹里，在对接事项清单上勾掉了两项。
赵卫东从车间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归档。他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来，翻开桌面上那份待批的文件。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问了一句：“远达那边的补充材料送来了？”
“送来了。包装说明和轴瓦的材质证明都齐了。我核过了，没问题。”
“行。那就把技术协议走完流程。”
“好。我明天交生产科。”
他低头继续看文件。宋小曼把文件夹放进抽屉里，推上抽屉，拿起桌面上的下一份文件。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偶尔翻页的声响。窗外的杨树在风里晃动着枝条，没有叶子，只剩灰褐色的线条。
5
快下班的时候，周启明先走了。宋小曼在桌前多坐了一会儿，把今天处理完的文件整理好。她收拾桌面的时候，赵卫东从桌前站起来，走到她桌边站了一下。
“今天远达那个人来送资料的时候，你在办公室？”
“在。我接的。”
“他待了多久？”
“几分钟。把资料放下就走了。”
“行。”他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别的事吧？”
“没有。就是送资料。”
“行。走了。”
他推开门走了。宋小曼把文件夹放进抽屉里，站起来穿上外套。她走到门口，关了灯，锁上门，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经过那个拐角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停。她拐过弯，继续往前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墙面之间来回反射。她下了楼，走出办公楼。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厂区主路照得发白。她沿着主路往宿舍方向走，经过那棵杨树旁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她走过去，跟走过任何一棵树一样。
6
回到宿舍之后，她在桌前坐下来。台灯开着，光落在桌面上。她把帆布袋里的文件抽出来整理好放在桌角，然后坐在桌前看了一会儿。她在想今天上午王志远来送资料的事——他站在她桌边，把资料放下，说了两句话，然后转身走了。前后不到五分钟。她当时没有多想，该核的资料核了，该签的字签了。他走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走出门的样子。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水龙头拧开，水流冲在白瓷面盆里。她低头洗脸，擦干，走回卧室躺下来。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亮痕。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7
第二天上午，她把技术协议交到了生产科。
老李接过去翻了一遍，核了核条款和签字栏，说“行。走完流程就可以签了”。她把协议放在他桌上，转身回了办公室。周启明正在电脑前画图，看见她进来，抬起头问了一句：“宋姐，技术协议交了？”
“交了。生产科那边走流程。”
“那远达那边是不是就可以开始备货了？”
“等合同签了再说。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好。”他低头继续画图。宋小曼坐下来翻开桌面上的文件，继续处理。窗外的杨树在风里晃动着枝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她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翻到下一页。
8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小曼端着餐盘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赵卫东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她对面。他今天打了一份红烧肉和一份炒青菜，坐下来之后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
“技术协议交了？”他问。
“交了。老李说走完流程就可以签。”
“行。合同那边生产科盯着，你不用管。”
“嗯。”
他低头吃了几口饭，又抬起头来：“昨天远达那个人来送资料的时候，你那边没什么事吧？”
“没有。就是送资料。几分钟就走了。”
“行。”他低头继续吃饭。宋小曼也低头吃饭。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她吃完碗里的饭，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目光扫过窗外。她看了一瞬，收回目光，站起来把碗筷送到收碗台。赵卫东坐在原处，把碗里的饭吃完，也站起来收碗。
9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宋小曼把技术协议的归档材料整理好，放进文件柜里。她拉开最下面那一层，把文件夹放进去，标签朝外，跟旁边的文件夹对齐了。放好之后她关上柜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卫东从桌前站起来，走到她桌边站了一下：“今天的事都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技术协议交了，归档也做了。”
“行。”他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宋小曼也站起来收拾东西。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在楼梯口分了岔。她往宿舍方向走，他往停车场走。分开的时候她侧过头说了一句“赵科长，那我走了”，他点了一下头“嗯”。
10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还没黑。她把帆布袋放在桌上，换了件衣服，去食堂吃了晚饭。食堂里人不多，她打了一份米饭和一份炒青菜，坐在角落里吃完了。吃完之后她把碗筷送到收碗台，走出食堂。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她沿着厂区主路往宿舍走，经过那棵杨树旁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她走过去，跟走过任何一棵树一样。
回到宿舍之后，她在桌前坐下来。台灯开着，光落在桌面上。她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技术协议交了，归档做了，王志远来送资料的事已经过去了。他送完资料就走了。她核完资料也归档了。那道确认已经在昨天上午完成了它的抵达。她不需要再为它做任何事情。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水龙头拧开，水流冲在白瓷面盆里。她低头洗脸，擦干，走回卧室躺下来。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亮痕。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第27章 / 第八季第2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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