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年 2 月 21 日下午，28 岁的蔡天凤坐车去大埔接女儿放学，人还没到学校就出了事，此后再没有回家，后来在大埔龙尾村一间村屋被发现时已经遇害，遗体被肢解。

开车的是她前夫的哥哥邝港杰，同车的还有她前夫邝港智。

如今邝港杰、邝港智和蔡天凤前夫的父亲邝球，三人同被控谋杀，都不认罪。案子审到第 36 天，邝港杰站上证人席，把动手的人说成弟弟。

这一天，他沉默片刻，说了句对自己不利的话：至少应该报警，或者叫白车（救护车）。律师再问为什么没叫，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说车后面那两个人都是家里人，“当时那刻没想过这个方向”。

这句话听起来像悔意，但放回他这几天讲的事情里看，更像是他事后补的一笔：前面漏了，现在补上。

讲述如何“处理”蔡天凤尸体，细到让人不舒服

蔡天凤出事的那天下午，邝港杰开着车，蔡天凤和邝港智坐在第二排。

两人从交谈变成争吵、辱骂；2 点 45 分，椅背被撞了一下，接着一分半钟里，他听到像被掐住喉咙的声音，还有手脚撞座椅的拍打声。

他打给父亲邝球：“刚刚发生了事，很严重，Alex 在哭，Abby 没反应。”Alex 是邝港智，Abby 是蔡天凤。邝球让他把车开到龙尾村的停车场。

路上他想起女儿还在学校等人接，3 点整、3 点 01 分、3 点 02 分连打给母亲李瑞香，没人接；后两通记录是 “取消的来电”，他说响太久没人听，就断线再打。

3 点左右到停车场，父亲的车已到。邝球走到驾驶座窗前瞥了一眼，拉开侧门，上了第二排，也就是蔡天凤坐的那一排，伸手碰她。邝港杰说，那是在看她还有没有心跳。

他扭头看了一眼：蔡天凤躺在地上，披头散发，看不到脸，也没声音；弟弟坐在车厢底部发呆。

邝港杰没再看后面，接着打：3 点 08 分四个、3 点 11 分一个。父亲说先回龙尾村，两车 3 点 12 分到，3 点 17 分又打一通，还是没人接。

邝球从车尾箱取出两个储物箱，让他搬到门外，自己上车，叫他在车外等；然后从后排取一条薄被，平时给孩子盖的那条，裹住蔡天凤放进箱子，再让他搬进屋，放大门左边。

3 点 34 分终于通了。他让她马上打车去墨尔文国际学校接女儿，还说 “不要问那么多”。这五十分钟里，他最急的不是后座那个人，是学校门口那个孩子。

把箱子搬进屋后，他问父亲要不要报警、叫白车。邝球想了一想，让他和弟弟尽快离开，“我会处理”。

之后是邝港杰描述的细节：把薄外套、凉鞋、手袋拿进屋，用湿纸巾擦第二排，纸巾丢进红色塑料袋，再抽出橡胶脚垫。

他说看不到明显污迹，只有中控台手枕后面一条很浅的血痕，像指甲划的红线，是不是那天留下的，他说不知道；擦车是想 “抹到好干净，好像没发生过任何事”。

这个过程在我看，最反常的不是搬箱子，而是擦车。如果他真觉得人已经死了、自己只是跟着倒了霉，最该做的是走开或报警。

他先做的，却是把车厢擦到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比他在庭上说任何一句后悔，都更像在收拾现场。

他为什么非说是弟弟？

到目前为止，邝港杰认的罪只有一项：阻止合法埋葬尸体，说白了就是动了遗体。认这项，是因为箱子、工具、监控都摆在那儿，抵赖不过去。谋杀，他不认。

认了之后，控方要问的只剩一件事：你事前知不知道。他必须答不知道。因为合谋杀人不一定要自己动手，事前商量过、想法一样，就算同谋。

所以他说不知道，就得说出一个人来顶 “谁杀的” 这件事。不然陪审团会问：遗体是你处理的，人是你送去的，你却说不知道谁动的手？这不像不知道，像不肯说。

能推出去的只有邝港智。控方说他们父子三人一起商量，邝球是主谋，他是司机，邝港智是前夫。他要脱身，只能说动手的是别人；父亲不能指，指了父亲，就等于承认自己给主谋跑腿。

所以那句 “弟弟”，不像一时冲动，更像他想好了该把谁推出去。跟哭不哭没关系，跟他站在哪儿有关系。

反过来也能讲：他真想推，可以更早开口，不必等律师问到、点过头又沉默过才说。那份犹豫，可能是兄弟情分。

前一天，案子审到第 35 天，邝港杰讲的，是车上那关键的一分半钟（蔡天凤如何被杀的）。他说自己当时在开车，回头只看见弟弟在上面，地上是谁只能猜。

讲完这些，律师追问凶手是谁，他先点头，沉默了一阵，才说出 “细佬”（粤语里的弟弟）。今天再补上事后那一摊事。

乍一听，他像是被问得没路可退，才说出那个名字。可先问什么、后问什么，都是律师定的，他只能跟着答。所以这顺序看着再像安排过，也说不成是他故意。

还有一点得说清楚。同案被告指认另一个人，这种口供不能当普通证人的话听。

为什么？他自己也有罪，把事推给别人对他有好处。法官一般会提醒陪审团：只凭这种口供定罪很危险，最好另有别的证据对上。

所以 “弟弟” 两个字，分量没有听起来那么重。

我不认为邝港杰的眼泪是假的。讲到自己回头看见弟弟在上面、讲到自己没叫白车，那种哽咽不像演的，只是眼泪证明不了事实。

那句 “我至少应该报警”，可能是真心的悔，也可能是说给陪审团听的悔。区别在于：他是事发时没想到，还是事后才想起来。

从那天下午的动作看：父亲摸心跳、父亲裹人、他搬箱、他擦车、一遍遍打电话安排接孩子，邝港杰不是 “没想到”，他应该是想到了别的。

一个人在最乱的五十分钟里先做什么，比他在庭上说后悔什么，更能说明他当时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