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网上,关于邓亚萍的“黑料”有三条,传了十多年,几乎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
有人讲她为了拿学历,跑到洋人面前下跪磕头,把国人的脸都丢光了;
有人讲她早早把孩子生在国外,暗地里换了外籍,随时准备拍屁股走人;
还有人拍着胸脯说,她大手一挥,把国家给的20亿巨款挥霍得一干二净。
这三口大锅扣下来,硬生生把当年那个在球台上杀得对手找不着北的乒坛大魔王,描成了一个崇洋媚外、糟蹋资源的争议角色。
可咱们静下心来琢磨琢磨,一个从河南郑州走出来的姑娘,靠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练球,拿下18个世界冠军、4枚奥运金牌,让五星红旗在国际赛场上飘了一次又一次的人,退役之后真能干出这些离谱到家的事?
我个人是觉得,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那一跪,跪的是学位还是偏见
先说“给洋人下跪”这档子事。
传播最广的版本是这么讲的:邓亚萍在剑桥大学的毕业典礼上,扑通一下跪在一个洋人面前,奴颜婢膝,丢尽了中国人的脸。
这个说法在网上跑了多少年,配图换了一茬又一茬,评论区骂声一片。
可真实情况是什么?那是剑桥大学延续了几百年的毕业传统。
按照学校规定,所有毕业生在授予学位时,都要以单膝跪地的姿态接受校方代表的祝福。
这不是给哪个人下跪,这是对学术传统的一种尊重,跟你是中国人还是英国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说实话,我特意去查了当时的照片。
邓亚萍穿着学位袍,单膝着地,对面坐着的是剑桥的校方代表,旁边还有其他毕业生排着队做同样的动作。这就是一个流程,一个仪式,和“奴颜婢膝”八竿子打不着。
凭我的感受来讲,那些拿着这张照片做文章的人,要么是真不知道剑桥有这个传统,要么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截掉上下文来带节奏。
一个能在赛场上把外国选手打得摔拍子的人,你说她骨子里崇洋媚外,这话谁信?
换作是我的话,我更愿意相信另一种可能: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你拿冠军的时候他们夸你,你退役了去读书,他们又说你作秀;你读完博士了,他们又挑你毕业典礼的姿势。反正你怎么做都不对。
那本护照,晒出来打了谁的脸
再说“改国籍”这个事。
这个谣言的“依据”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邓亚萍2006年在巴黎生了儿子,按照法国法律,孩子自动获得法国国籍,当妈的肯定也跟着换了。
讲真的,这个逻辑乍一听好像挺顺,但稍微查一下就知道,法国并不是那种“落地生根”的国家。外国人在法国生的孩子,并不会自动拿到法国国籍。
这是法国法律的规定,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再说了,邓亚萍当年为什么去巴黎生孩子?
她自己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讲过,丈夫林志刚在法国的乒乓球俱乐部打球,预产期正好赶上法国联赛的关键阶段。
丈夫不想错过孩子出生,俱乐部也不想放人,最后两边一合计,干脆让邓亚萍去法国生,这样丈夫打完球就能赶到医院陪着。
就这么一个图方便、图团聚的决定,被人硬生生解读成了“蓄谋已久要移民”。
2019年,邓亚萍实在忍不了了,直接发了微博,把母子俩的护照晒了出来。护照上“国籍”一栏写得明明白白:中国。
她还专门说了一句,儿子虽然在法国出生,但一落地就拿了中国护照。
我寻思着,一个国家培养出来的运动员,从十几岁就开始代表国家出去比赛,打了十几年,退了役还要被追着问“你是不是中国人”,这事儿搁谁身上不憋屈?
网上那些传了十几年谣言的人,有几个看过那本护照?
有几个查过法国国籍法?大多数人就是听别人说,然后跟着骂,骂完了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地鸡毛。
那20亿,数字是怎么长出来的
最后说“败光20亿”这个事。这个谣言的杀伤力最大,因为它直接跟“钱”挂钩,一听就让人上火。
事情的背景是这样的:2010年,邓亚萍出任人民日报旗下“即刻搜索”的总经理。三年后,即刻搜索跟新华社的盘古搜索合并,变成了后来的中国搜索。
邓亚萍也离开了这个岗位。
一个奥运冠军去做搜索引擎,这事儿本身确实跨度大。即刻搜索最后没做起来,这是事实。但“没做起来”和“败光20亿”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
我这边想法是,咱们得看看这个“20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几位业内人士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采访的时候都说了,以即刻搜索那点流量,几年花20亿根本不可能,“几个亿还差不多”。
有知情人士透露,即刻搜索前期的投入大概在2亿元左右,钱主要花在人才储备上,最高峰时团队有600多人。
从2亿到20亿,中间凭空多了个零。这个零是怎么加上去的,没人说得清。
互联网分析师葛甲当时就直言,即刻搜索失败的根本原因在于战略定位有问题,跟邓亚萍个人花多少钱没关系。
当时的搜索引擎市场早就被百度、谷歌这些巨头瓜分干净了,一个“国家队”背景的新玩家想杀进去,难度不亚于让一个乒乓球运动员去打NBA。
我觉得,把即刻搜索的失败完全归咎于邓亚萍一个人,本身就不公平。
她确实没有互联网从业经验,接受采访的时候也确实说过一些外行话,比如“我们本身代表的是国家,你不用打败我们,你应该多帮助我们”。
这话现在听起来是挺好笑的,但一个刚入行的新人说几句外行话,就该被扣上“败光20亿”的帽子吗?
邓亚萍自己对这件事的回应就一句话:“公道自在人心,谣言终会破灭。”
一个冠军的“后运动员人生”,凭什么要被谣言定义
把这三件事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规律。
“下跪”是断章取义,截一张图,扔掉上下文,剩下的全靠脑补。“改国籍”是逻辑谬误,拿一个“听起来像那么回事”的推理当证据,一传就是十几年。
“败光20亿”是数字注水,把几个亿的投入吹成20亿,越夸张越有人信。
这三条谣言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在试图给邓亚萍的“后运动员人生”贴标签。
你拿了冠军,那是过去的事;你退役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被拿到放大镜底下看,做好了是应该的,做砸了就活该被骂。
我认为,这里面藏着一种挺拧巴的心态。
咱们好像特别习惯把运动员“供”在神坛上,一旦他们走下赛场,去做一些不那么“体育”的事情,就开始浑身不自在。你去读书,有人说你镀金;
你去做官,有人说你攀附;你去做企业,有人说你外行。反正你怎么转型,都有人不满意。
要让我评价的话,邓亚萍退役后的这些尝试,确实有成功的,也有不那么成功的。
即刻搜索没做起来,这是客观事实,没必要回避。
但“没做起来”和“败光20亿”“崇洋媚外”之间,隔着一整个太平洋的距离。
一个在赛场上拼了十几年的人,退役后想换个赛道试试,试错了,摔了跟头,这事儿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都再正常不过。
为什么放在邓亚萍身上,就变成了“罪状”?
写在最后
说心里话,我写这篇文章,不是要给邓亚萍“洗白”。
她不需要谁来洗白,她的18个世界冠军、4枚奥运金牌,早就刻在中国体育的历史上了,谁也抹不掉。
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咱们在网上看到一条“猛料”的时候,能不能多问一句“这是真的吗”?
能不能在转发之前,稍微查一下?能不能别让那些截了一半的图、算错了的账、编出来的故事,轻易就左右了咱们的判断?
邓亚萍的这三个谣言,每一个都经不起推敲,可每一个都传了十几年。这说明什么?说明谣言这东西,跑得比真相快,而且跑得比真相远。
可真相就是真相。它可能来得慢一点,但它到了,谣言就该散了。
官方信源:
中国新闻网:邓亚萍回应国籍争议:我和儿子一直都是中国籍(2019年2月17日)https://www.chinanews.com.cn/ty/2019/02-17/8756727.shtml
中国新闻网:邓亚萍:每份事业都对得起良心 体育会伴我一生(2014年12月3日)https://www.chinanews.com.cn/ty/2014/12-03/6840345.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