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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毛钱一斤的芹菜,和一季白干的汗


今年普通蔬菜便宜,买菜的人笑了。可种菜的人,蹲在地头笑不出来。
天没亮,他就蹲在地里抽烟
天还没亮透,老张就蹲在芹菜地里抽烟。露水把裤腿打得透湿,烟头一明一灭,照着他那双裂了口子的手。
他种了三十亩芹菜。绿油油一片,长势好得让人心里发慌。

好,是因为菜长得真争气。慌,是因为收购商昨天撂下话:一毛一斤,爱卖不卖。
算一笔账,心就凉了
老张掰着手指头算。种子、化肥、薄膜、人工,一亩地砸进去两千多。三十亩,六七万。
一毛一斤,一亩地能收万把斤,卖一千块。
忙活四个月,一亩地净赔一千多。三十亩,就是三四万。
他把烟屁股摁进土里,说了句:“这哪是种菜,这是种债。”

六分钱一斤的菜花,打碎还田
隔壁地里,老李的菜花更惨。地头价最低的时候,六分钱一斤。
六分钱是什么概念?掉在地上,好多人懒得弯腰。可老李得弯着腰,一棵一棵砍下来,装筐,码车。
请人砍一筐要几块钱工钱,卖一筐还不够工钱。后来他不请人了,自己和老伴从天亮砍到天黑,砍了两天,腰直不起来。最后算算,卖菜的钱还不够买两盒膏药。
有人劝他:别砍了,直接旋耕机打碎还田当肥料吧。
老李蹲在地头,看着那片白花花的菜花,半天没说话。那是他浇了多少遍水、追了多少遍肥、打了多少遍药才长出来的。
可他还是打了。旋耕机轰隆隆开过去的时候,他背过身去,没看。
成本是钉死的,收入是浮动的
这就是今年秋天很多菜农的处境。

天气好,菜长得旺,南北产区上市期撞在一起,菜扎堆涌向市场,价格一路往下出溜。
可种子不会因为你卖不上价就便宜,化肥不会因为你赔钱就赊账,大棚的薄膜该换还得换。
成本是钉死的,收入是浮动的,中间那道口子,全拿汗和泪来填。
“种呗。不种地,干啥去?”
老张最后把芹菜卖了。不卖不行,下一茬等着腾地。
收购商开着大车来,过磅、装车、甩给他一沓皱巴巴的票子。他数了两遍,揣进兜里,蹲在地头又点了根烟。
我问他:“明年还种不?”
他咧嘴笑了笑,牙上沾着烟渍:“种呗。不种地,干啥去?”
风从芹菜地里刮过去,剩下的菜叶子哗啦啦响。那声音听着,像叹气,又像在说:
庄稼人嘛,把汗摔进土里,等一个不知道来不来的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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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买的一把芹菜,种它的人可能白干了一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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