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在网络上看到选举现场片段视频,就直接给事件贴上“选举舞弊”的标签,认为网络上流传的画面就可以坐实违规事实。但从法律层面来讲,选举争议的认定有着一套严谨完整的程序规则,绝不能依靠碎片化的网传素材,由舆论先行作出定性结论。面对纷繁复杂的美国中期选举各类乱象,我们更应该厘清:什么是合法的选举监督,什么属于造谣抹黑;选举产生纠纷应当走哪些法定救济渠道;普通网民随意转发未经证实的选举爆料,又潜藏着哪些容易被忽视的法律风险。
大家好,我是安剑律师事务所周兆成律师。
随着美国中期选举逐步拉开帷幕,两党博弈不断白热化,各类选举闹剧轮番上演。从利用当事人原生家庭创伤投放攻击性竞选广告,到招募同名候选人搅局分散选票,再到竞选广告互相恶意攻讦、候选人夸大军功博取选民好感,各类争议事件不断冲上各大社交平台。与此同时,大量拍摄于投票站、计票现场的短视频、截图在互联网快速流转,关于邮寄选票有效性、计票流程疏漏、选票保管漏洞的各类说法铺天盖地。不少网友仅凭十几秒的片段素材,就直接断言本次中期选举存在大范围选举舞弊,相关观点在社交平台被大量转发传播。
但这里存在一个普遍认知误区:片段化的现场画面,不等于舞弊事实已经成立。从法律证据认定角度来看,短视频、截图属于视听资料证据,但这类证据想要证明“选举舞弊”,需要满足完整的证据链条要求。一段截取的视频,只能记录某一个瞬间画面,缺失事件完整前因后果,没有现场笔录、官方勘验记录、证人证言相互佐证,也没有经过选举主管机构或者司法机关的核验,本身属于孤证。
现实当中,投票现场出现操作失误、设备故障、工作人员流程疏漏,都有可能拍出看上去反常的画面,但流程瑕疵和主观故意的选举舞弊,在法律上是完全两码事。流程瑕疵更多属于操作过失,可以通过复核、纠错程序予以弥补;而选举舞弊属于性质严重的违法行为,需要证明行为人存在主观恶意,存在伪造选票、篡改计票结果、贿赂投票等明确违法事实,要达到严格的证明标准。如果仅仅依靠网上流传的片段素材,跳过调查取证环节,直接就给整个选举贴上舞弊标签,这已经脱离合法监督的范畴。
那我们该如何分清,对选举的合理监督和造谣抹黑之间的法律边界?公民天然拥有对公共选举事件的知情权与监督权,面对选举中出现的疑点,公众有权提出合理怀疑、公开表达关切,向选举主管部门递交线索,要求对可疑环节开展核查,这是完全正当的监督行为。合法监督的核心逻辑是:提出疑点、提交线索,把事实认定交给主管机构与司法部门,而不是自己直接作出最终定性。
与之相反,在没有客观证据支撑的前提下,刻意歪曲现场画面、拼接剪辑视频,编造大规模舞弊的虚假信息,或是拿着局部个别问题无限扩大,渲染整场选举完全失效,这就已经滑向造谣抹黑。这种行为已经不再是监督,而是利用热点选举议题制造社会对立,煽动公众对选举制度的不信任,会严重扰乱公共信息环境。
很多人会问,如果竞选方或者选民,真的认为选举投票、计票环节存在违规,选票结果存在争议,应当通过什么样的法定救济渠道维护自身权益?要明白一点,网络造势、舆论审判,从来都不是解决选举纠纷的合法途径。现代选举制度本身就设计了一整套异议处理机制。当相关利害关系人对投票流程、选票统计、选举结果存有异议,正确的路径,是严格按照当地选举法律规定,正式提交书面选举异议,申请选票重新清点、核验,提交相应证据材料。如果对选举主管部门的处理结果不服,还可以向法院提起选举诉讼,由司法机关开展司法审查,对争议事实进行认定,最终裁决选举结果是否有效。
就像本次阿拉斯加州出现同名候选人搅局事件,面对选票可能被分流的争议,也并不是靠社交媒体喊话解决,而是由当地州长以及美国司法部正式启动调查,甚至做好了当候选人以微弱差距落败时,申请暂缓选举结果认证的法律预案。这就是选举纠纷应当遵循的处理逻辑:争议解决的决定权在法定机构,而不在网络舆论场。舆论可以监督、可以关注事件进展,但舆论不能代替调查,更不能代替法院作出裁判。
这里还要提醒广大普通网友一个极易忽略的法律风险:不要以为自己只是转发别人发布的视频和爆料,没有亲手编造信息,就不需要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很多跨境热点事件信息源头错综复杂,大量网传爆料来源不明,没有经过权威机构核实。从法律层面,网络用户不仅仅不能主动捏造虚假信息,同时还负有审慎注意义务。明知道信息来源存疑、事实尚未被证实,依旧盲目转发、二次剪辑、大肆扩散,导致虚假不实信息大范围传播,扰乱网络公共秩序,同样需要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尤其是选举话题自带强烈情绪属性,很容易激发大众情绪,很多未经证实的爆料,传播速度会成倍放大。哪怕主观上没有造谣的恶意,只是单纯猎奇、跟风转发,客观上却会放大虚假信息的破坏力。跨境网络信息传播同样要遵守言论相关法律规范,言论自由不等于言论没有边界,转发也不等于免责。
纵观这次美国中期选举,党争激化带来大量荒诞乱象,社会撕裂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选举当中出现漏洞、出现争议完全有可能发生,但处理争议的底层逻辑应当是尊重程序规则。选举程序规则从来都不是一纸空文摆设,面对争议,证据为王,程序为先。质疑本身没有错,但最终事实认定,不能靠短视频片段,不能靠情绪输出,应当交给完整证据链,交给法定调查、司法审查程序。
监督可贵,但监督不等于肆意下结论;言论自由可贵,但自由的边界是尊重客观事实。理性的监督,是提出疑点,而不是提前盖棺定论。只有守住证据与程序这两道底线,我们的公共关注,才不会沦为情绪宣泄,才能真正发挥监督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