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哈尔滨郑重其事下的第一个私人馆子,叫大黑门。
是位于抚顺街机务段道口斜对过,靠道北一个私人小平房有一个自家小院,一扇涂着黑色油漆的木板门,门柱子上好像是挑起一个幌子,那幌子有如一顶古装戏里头,女人的帽子,只是下摆都是均匀的条子,幌子是红色,风吹雨淋,迎风招展。
那家馆子应该是没有名字,要不我们怎么能叫它“大黑门”饭店呢?我在哈尔滨记忆里下的第一个私人馆子就是“大黑门”饭店。
仿佛是1983年夏天,那个年代道里区私人馆子还是凤毛麟角,其它街巷里有没有?我想有也是非常少的。
提起“大黑门”饭店,就得提两个小伙子,一个是小欣,一个是小马。那年小欣已经是团总支书记,小马刚刚到团委。
两个人都是哈尔滨土生土长的小伙子,且家都住在南岗河沟街一带。
他俩都小我几岁,应该是大城市出生,又是哈尔滨主城区长大的,当年他俩的为人处世就远在我之上。
下私人馆子大黑门是他俩领我去的,我在认识他俩之前,不怎么会喝酒,喝酒也是在大黑门饭店跟他俩学会的。
我以前不知道有尖椒干豆腐,鱼香肉丝,锅包肉还有溜肚片这些菜。
这些菜也是在大黑门饭店初次接触到的。
后来我知道,这些菜小欣10几岁就会做了。我那个时候不吸烟,小马当了四年海军,因为字写的好,在部队是文书。在大黑门饭店喝酒,小马抽红塔山跟阿诗玛。小欣当年也抽烟,小欣吸的什么烟?我记忆不深了。他第一次去团委,一进屋子,就从工作服兜里掏出来两盒大重九,扔在我办公桌上,让我也永生难忘。
大黑门饭店,是夫妻店,其实就是一户一屋一厨改造的,一进门就是饭厅,有三四张靠墙小长条桌子,后面就是厨房,老板娘当年40岁上下,厨师是她丈夫,后厨还有一个男人,好像是小叔子或者小舅子。
大黑门饭店,菜做的非常好,好是因为在这之前没下过这样郑重其事的馆子,每一道菜,闭眼睛点一个,上桌子都是好吃的菜。反正那个年代能下馆子,吃啥都香。
83年私人馆子还没有冰箱冰柜,个别的时候,比如肉菜,滑溜里脊上来了,小欣一尝,端盘子就去找老板娘,说,肉有味了。
老板娘就再给重新上一盘。
那个年代客人剩菜,菜里有肉,有的店家是不扔的,重新绰一下水,炒菜的时候再用上,不是没有的,但是大黑门应该没有这种情况。
小欣找的饭店,老板娘厨师人都不错。
大黑门饭店我们好像持续吃了两年多,现在我微信上的战友冯大哥也去过大黑门饭店,兄弟老于也去过的。
还有一些其他铁路站段团干部也都去喝过酒,现在能想起来的,香坊火车站团委书记老于,生活段的老江,哈铁工程处的孙红刚都去大黑门喝过酒。
红刚那些年在大连干钢结构,在往旅顺口方向公路旁,建了一个大型厂房,又在旅顺口买了一套别墅。我那些年经常去大连做翻译,每次去都一起喝酒,后来有微信了,也天天联系,2016年底他突然断了联系,一个月以后他儿子找到我,说他爸爸心梗突然走了。
红刚舞跳的好,八十年代团委搞联谊活动,团委书记里他舞跳的最好,可惜了,58岁就走了。
去大黑门饭店喝酒,大多数是小欣和小马花钱,极其少部分是团委那点可怜的经费。我没有记忆我花过钱的。那个年代都没有钱,一个月工资也下不了几次馆子,所以得在有生之年记牢他俩。
大黑门也是时常挂账,酒快喝完了,小欣就会跑后厨去了,跟老板娘,厨师商量挂账,有的时候争论非常激烈,争论激烈大致是上次的账还没有结,争论的声音我们在酒桌子能听到的,但是无论怎么争论,结局都没有不成功的时候,因为账早一天晚一天,总是要结的。
那些年在哈尔滨下馆子,只要有小欣在,放心吃喝就行了,再难对付的老板娘,他也能说服她。
后来小欣又发现几家馆子,都是道里区安字片的。下一个拙文里写朝鲜老太太的朝鲜小馆子,狗肉冻豆腐,大米饭玉泉白酒。
现在下馆子频繁了,生猛海鲜,坛烧佛跳墙
鲍鱼、辽参、鱼翅、花胶、瑶柱、鹿筋、鸽蛋也能吃到嘴;但是,怎么吃也没有大黑门饭店那盘尖椒干豆腐好吃,舒服得劲儿。
一辈子下过的饭店无数,但是,能留在记忆里寥寥无几,大黑门印象最深。
小欣精通餐饮,要是从事餐饮业,他会是一个优秀的餐饮界达人,从事外交也能异军突起。
整个八十年代,喝酒下馆子,可是让小欣费了不少心,因为很多时候,我们吃饱喝足了,他得去跟老板娘争吵挂账去。
今天我们都老了,但是不能忘了他们!
我跟他父亲是忘年交,他父亲是我们厂的大采购,计划经济时期,虽然天南地北的跑,老爷子也是两袖清风。
那些年小欣经常请我去他家喝酒,好像是南岗工程师街一栋五六十年代的外楼梯的红砖小二楼。差不多每周都去吃一次,老爷子每次都是谈笑风生接待我们,从来没有厌倦的时候。
小欣
的外场能力,有他父亲的传承。
老爷子生不逢时,要是八十年代他老人家像我们这么大,他会经商的。经商需要天份。
只要他父亲在单位,差不多每天都去团委,我们都是爷们相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