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一度被视作时代产物、濒临退场的长途大巴、绿皮普速列车,正在悄悄回暖。
有一组很有冲击力的数据:全国营业性公路客运量,在2012年达到355.7亿人次的顶峰,一路下滑,到2023年只剩下110.12亿人次,缩水近七成。很长一段时间里,客运站萎缩、班线停开、大巴淡出大众视野,仿佛它的使命已经落幕。
但风向在近两年悄悄反转。2025年,长途客运班线同比上涨7.3%,低价线路成为拉动增长的主力。哪怕是高铁密度极高的珠三角,深圳、广州、珠海多条跨城大巴线路重新热闹起来,热门班次甚至需要提前抢票。
另一边,曾经持续压缩班次的绿皮火车,车票也变得抢手。每逢节假日,普速列车常常早早售罄,反观同线路的高铁二等座,反倒常有富余票源。
高铁路网越织越密、速度越来越快,大家却主动选择慢下来的出行方式。这不是怀旧情结,也不是追捧所谓慢生活。这场看似反常的出行回流,背后藏着普通人最朴素的消费取舍,也是当下出行市场一个清晰的变化信号。
01 复苏的底层逻辑:算账,永远是第一位
长途大巴和普速列车重新走红,最核心的底牌,就是价格优势。普通人出门,心里自有一杆秤。
广州到湛江,高铁票价240多元,而大巴最低只要39.9元;深圳去往珠海,高铁一百四十多,大巴最低二十元就能走,只是多花一个半小时。杭州到西安,绿皮卧铺三百出头,高铁二等座要七百多。
高铁固然节省时间,但省下的几个小时,未必能赚回中间几百元的差价。这笔钱,可能是几天的饭钱,孩子的新衣,或是给长辈捎带的生活用品。网上那句“你不嫌我穷,我就不嫌你慢”,听着心酸,却是很多务工者、学生、返乡人群真实的选择逻辑。
与此同时,高铁票价市场化浮动持续推进,不少线路价格抬升。京沪、广湛等线路陆续调价,京沪高铁部分路段上浮20%,四个多小时行程,二等座接近八百元,不少时候甚至比机票还贵。
对于预算有限的群体来说,多耗一点在路上的时间,省下几百块路费,是性价比更高的选择。当然,高铁调价有其运营、维护的成本支撑,逻辑清晰,无可厚非。只是不同人群,需求本就不一样。
02 今天的长途大巴,早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很多人印象里的长途大巴,拥挤、颠簸、设施简陋,还要专程跑到偏远客运站候车。现在的跨城大巴,已经完成一轮彻底的迭代。
座椅更宽敞、支持后仰,车上配备充电口、WiFi,线上小程序一键买票,上下客点灵活设置,不少站点就在社区门口、地铁口、商圈边上,不用再专门跑长途车站。
这套变化的本质,是整个行业的降本重构。
过去客运站是绕不开的核心,进站费、场地租金、人工售票等层层成本,吃掉车票收入的大半,票价很难压低。如今的定制客运,摆脱了固定客运站的束缚,砍掉高额渠道抽成,客流点直接落地人群聚集区,乘客就近上下车,运营成本直接砍掉一大截。
能源的替换,又是另一重关键红利。电动大巴逐步替代燃油车,以成渝线路举例,燃油大巴往返能耗成本约1000元,纯电车型往返仅需360元,单日单车成本直接省下六百。成本压下来,才有了低价让利的空间,哪怕是9.9元、几十元的特惠班次,车队依旧能够维持运转。
它还有一个高铁、飞机难以替代的优势:打通末梢。高铁、机场大多集中在中心城市枢纽,大量县城、乡镇、村落无法直达。长途大巴点对点、门到门的灵活属性,刚好补上枢纽到家乡的最后一段路,不用反复换乘折腾。
03 出行市场不是零和博弈,快慢本可以共存
大巴、绿皮的回暖,不是来抢高铁的生意,而是整个出行生态里的互补拼图。
我们拥有全球规模最大的高铁网络,这是实打实的基建底气。高铁的定位,是高效、快速,适配商务出行、赶时间的旅客,主打一个提速增效。
但出行需求本身,从来不是只有“赶时间”这一种。有大量旅客,出行第一诉求是省钱、方便。穿梭在珠三角低价线路上的大巴,载着背着背包的年轻人、提着行李的打工人、带孩子赶路的家长,他们不需要极致速度,只需要一张负担得起的车票。
高铁很好,大巴、绿皮也有它的价值。一个成熟的出行体系,不该逼着所有人奔赴最快的选项。而是给不同预算、不同需求的人,留出适配自己的选择。
快慢并行,各取所需。这一趟趟慢车,就是这个时代最鲜活的民生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