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0月22日，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一周后，军博的“伟大的远征”专题展也开了，共有1061件套文物文献，其中300多件文物为首次对外展出。

李先念也是走过长征的一位老红军。李先念这辈子的经历，很多人都知道。

他当过木匠，在鄂豫皖打过仗，走过长征，带过西路军，后来管了几十年国家经济。可二女儿李紫阳回忆，父亲老了以后很少提这些。

他嘴上一直挂着两件心事。一件是对不起老娘，一件是对不起战友。这两件事他念叨了几十年，到住进医院也没放下。

先说母亲。1909年6月23日，李先念出生在黄安县李家大屋，家里很穷。

他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八，是个“老幺”。母亲是普通的农家妇女，一辈子都在吃苦。

儿子年纪轻轻就去闹革命，她没拦着，可儿子每次出门，她都放心不下。1932年秋天，鄂豫皖第四次反“围剿”失利，红四方面军准备撤出根据地。

当时李先念已经是师政委，正带着部队在河口和敌人打仗。母亲听说部队要走，就去阵地上找儿子。

她跑了几十里路赶来看小儿子，悄悄给他塞了两块银元。

当时战斗正激烈，李先念又急又怕，当场冲母亲发了火。母亲没多说什么，擦擦眼泪就回去了。

部队很快转移，到了行军路上，他摸到衣兜里的银元，才知道是老娘放的。家里经常揭不开锅，这两块银元攒了多久，李先念心里很清楚。

他以为打完仗还能回家尽孝，没想到河口那次见面就是最后一面。后来他听乡亲说，母亲得了食道癌，临终时还呼喊着他的乳名。

这件事他记了一辈子。病重住院的时候，他和工作人员谈起这段往事，说自己想妈妈，那天不该对她发火。

将帅回忆录里，战事之外的家庭牵挂也有着独特的分量。李先念却把这一幕记了整整六十年。

在战场上他从来不怕死，心里最软的地方，却一直留给那位小脚母亲。正是这份放不下的愧疚，让这位老革命显得特别真实。再说战友。

1936年10月下旬，红四方面军一部西渡黄河，11月组成西路军，李先念任红三十军政委。河西走廊地方开阔，对敌人的骑兵有利。

红军孤军深入，补给又断了，仗越打越难。1937年1月12日，敌军用2万多人的优势兵力进攻高台县城。

军长董振堂、政治部主任杨克明等2000多人，除少数人突围外，几乎全部牺牲。3月14日，西路军在石窝开了最后一次军政委员会会议，剩下的部队分成几个支队行动。

李先念带着仅剩的千余人翻越祁连山，摆脱了追兵。三月的祁连山冰天雪地，部队缺衣少粮。

李先念晚年讲过，有的同志晚上还在一起说话，第二天就再也没起来。部队走了47个日夜，穿过戈壁，最后400多人进入新疆。

他们是西路军最后保住的建制部队，后来在新疆学了汽车、航空、无线电等技术，给人民军队培养出一批技术骨干。

可在李先念看来，每个活着走出来的人身后，都有更多战友倒在了雪地里。小女儿李小林说过，新中国成立后，父亲甚至不能听西路军的故事。

有一回，她丈夫从西路军作战过的地方采访回来，讲起当地人说的事。父亲一句话不说，起身就走了，她看到父亲眼里有泪光。

1992年6月11日，李先念在北京医院住院，跟夫人林佳楣说了心里话。他交代后事一切从简，只有一个请求：把骨灰撒到大别山、大巴山、祁连山。

他说那里是成千上万战友流血牺牲的地方，他舍不得他们，想和他们在一起。李紫阳回忆，父亲一生没向党提过什么要求，临终前叮嘱她，骨灰一定要撒在祁连山。

1992年6月21日，李先念病逝，享年83岁。火化后，家人在骨灰里发现一颗熔成花瓣形状的子弹头，是红四方面军转移途中在子午镇战斗时留下的。

7月2日，一架空军小型运输机从张掖机场起飞，飞过梨园口、石窝、康隆寺上空，林佳楣和子女们把骨灰和鲜花一起撒向西路军当年血战的地方。之后，一部分骨灰撒在了大巴山。

7月5日下午，还有一部分骨灰撒在了大别山，落在麻城、大悟、红安的山里。今年是长征胜利90周年，也是西路军西渡黄河90周年。

10月16日，乌鲁木齐、张掖、西宁、哈密四地媒体做了联动报道。高台的西路军纪念馆里，安葬着董振堂、杨克明等3000多位英烈。

这些名字一直有人在讲，李先念心里惦记的那些战友，也就一直有人记着。李先念的战功和职务早就写进了史书，女儿记住的却是他晚年那两声对不起。

他身居高位，心里还记着欠老娘一句软话，欠战友一个交代。如今的安稳日子，就是这样一代人用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