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权小星
先说个画面。11月19日,韩国高考开考。全国1312个考点,每个考点都派了一个人,不干别的,就盯着学生的眼镜看。
不是查视力。是查这副眼镜,会不会自己算题。首尔市教育厅11日专门给239名监考人员做了特训,教他们怎么分辨镜腿是不是比普通眼镜粗、鼻托上方有没有藏摄像头。培训内容涉密,不对外公开——怕被作弊的人学了去。
一场考试,为何被一副眼镜逼到了这个地步?
最离谱的是税务师那个"状元"11月15日,也就是今天,韩国第63届税务师考试第一名自首了。
他干了什么?微型摄像头拍题,发给AI,手机看答案。
成绩有多吓人?第一轮160道题只错1题,财政学97.5分,税法学概论、会计学概论、商法三门满分。
一位现任税务士的评价是:"这相当于100米跑进5秒以内。"
他还坦白,今年3月的注册会计师考试第一轮,也是这么干的。
理由呢?"上一份工作没存下钱,辞职创业,因为俄罗斯战争导致成本高昂,创业失败了。在30多岁的年纪重新开始,我感到很无助,不知道还要学多久,这种对未知的恐惧让我焦虑。我想哪怕作弊,也要让父母为我感到骄傲。"
青瓦台当天下午就开了对策会议。总统秘书室长林光铉说:"鉴于高考将于19日举行,有关部门正全力研究制定防范措施。"
这事真不是想象实际上,这种事情在韩国已经发生了将近大半年。
5月,托业考试抓了两个戴AI眼镜的,成绩作废,禁考四年。同月,电气工程师、产业工程师等国家技术资格考试中,首尔、木浦、大田三地又有3名考生被当场发现。
7月,光州地方检察厅起诉了一个在消防设备工程师资格考试里用AI眼镜的男人——韩国第一起相关刑事案件。
10月10日,延世大学自主招生,14452人抢288个名额,50:1的厮杀。考前六名监考老师挨个查眼镜,结果这哥们拿到试卷之后,把普通眼镜偷偷换成了AI眼镜。当场被抓。
然后往下蔓延。教育部11月9日公布的排查:全国5679所初高中,查出4起,1个初中生、3个高中生,分布在首尔、全罗北道和济州岛。4起里有3起是监考老师发现学生"频繁触碰眼镜"才查出来的,另1起是有同学举报后持续观察,发现考生开考后换了眼镜。
有大学生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了一句话,很扎心:"我的同学大部分近视,平时习惯戴隐形眼镜,但到了考试周就会有同学换上框架的AI眼镜。这对不戴的同学很不公平。"
难点在哪?传统作弊有动作:低头、掏手机、碰耳机。老师靠的是"看着不对劲"。AI眼镜把这套路废了。摄像头、通信、显示全塞进一副日常眼镜里,你只需要低头看题,或者偶尔推一下镜框。全程没有任何"掏出设备"的动作。
实测速度:拍题到出答案,10秒。连公认难度极高的高考数学微积分都能解出来。
所以韩国现在的办法,说白了就是——加码。10月29日,教育部宣布要改《高等教育法》,禁考期从1年拉到3年,还要以妨碍公务、妨碍业务罪名追究刑事责任。参考案例:2005年有个考生用手机集体作弊,判了8个月有期徒刑、缓刑两年。
11月9日,考生指南发布:AI眼镜、手机、智能手表、蓝牙耳机、电子烟,全部禁带。戴着就算没用,当年成绩作废,明年禁考。
技术反制也在搞:有的智能眼镜用光波导技术,特定光线下镜片周围会出现彩虹色光斑;还有机构在研发能识别蓝牙、Wi-Fi异常信号的设备。
但现实是,探测设备还没造出来。今年大多数考场,靠的是眼睛。因此,韩国共同民主党议员金渭相13日提议,2027年度预算里加65.7亿韩元,采购7200台无线电信号探测设备、安排23559名专职人员。钱还没批下来。
最冤的,是老实人高考临近,一些戴普通粗框眼镜的考生,提前换成了细框眼镜。
就为了避嫌。一个诚实的人,因为镜框太粗,得先"自证清白"。教育部也不得不专门澄清:普通近视眼镜不违规,考生不该因为戴普通眼镜被怀疑;需要助听器、放大镜、血糖监测仪的,提前接受检查就行。
2024年,日本一名18岁男子在早稻田大学入学考试里用智能眼镜拍化学试卷,发到X上找人要答案,被移送检察部门。
今年,中国台湾台大申请入学,一名牙医学系考生第二阶段生物科笔试时用AI眼镜作弊,被当场查获,该科零分。
国内也早有:湖北一所高校通报,某2023级学生在《概率论与数理统计B》考试中使用智能眼镜,被认定作弊。
香港科技大学团队做过一个实验:对市面12款主流智能眼镜做评估,选了搭载GPT-5.2的乐奇Rokid,在一套《计算机网络原理》本科期末考里考了92.5分,一百多人里排前五,碾压95%的考生。
技术门槛,正在往下走。不过,处罚可以加码,设备可以研发,监考可以特训。
但有一件事解决不了:当AI能在10秒内完成识别、检索、生成答案,考试到底该考"你记住了多少",还是"你能不能独立思考"?
韩国《中央日报》的报道里提到,三星7月22日发布的最新AI眼镜,采用无显示屏、语音交互设计,镜框纤细、机身轻巧,几乎无法和普通眼镜区分。智能隐形眼镜也在研发中。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今天的"识别特征",明天就过时了。
韩国教育界的反思是:与其一味加强反作弊,不如重新思考"怎么考"。如果评价体系还是高度依赖知识记忆,那么封禁多少种设备都没用。
(作者为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朝鲜半岛问题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