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政坛的朝野对抗正在冲破议会角力的边界,从国会大厅蔓延到街头广场。继首尔爆发大规模抗议之后,最大在野党国民力量党转战釜山,再度召集大规模群众集会,公开把弹劾总统李在明摆上台面。从议会阻挠、街头示威再到预算关卡,一套多维度的施压手段全面铺开,朝野之间的矛盾被推到十分尖锐的地步。这一系列冲突的导火索,是国会刚刚表决通过的《特别检察法》。在野党将其定性为专为李在明量身打造的“越狱法案”,视之为破坏韩国司法公平的重大事件。
时间回到11月6日,在执政党共同民主党的主导之下,韩国国会以167票赞成、1票反对的悬殊票数,通过这份特别检察法案。国民力量党全体议员集体缺席投票。在此之前,该党还发起长达二十四小时的冗长阻挠议事,想尽办法拖延法案审议流程,却依旧没能阻挡法案落地。这套法案计划组建规模最高可达三百余人的特别检察组,最长拥有两百天调查周期。调查清单一共十二起案件,一半案件和李在明本人直接相关,涵盖大庄洞开发案、慰礼新城项目、双铃集团对朝汇款案等多起备受舆论关注的旧案;剩下的案件则追溯至文在寅执政时期,调查过去政府机构是否存在捏造证据、滥用起诉权力的问题。
国民力量党坚决抵制这份法案的主要理由在于,法案允许执政党、在野党、第三方各自推荐检察官人选,最终由总统李在明完成任命。在野党指责,这相当于让当事人自己挑选调查自己案件的负责人,存在无法回避的利益冲突。11月7日,国民力量党率先在首尔景福宫周边开启首场大型抗议集会,七十多名国会议员奔赴现场,大批支持者聚集,部分民众佩戴写有“民主主义死亡”的黑色丧带,高举各类抗议标语。党首张东赫在集会现场放出狠话,直言李在明已经欺骗全体国民,不再具备担任总统的资格,弹劾是当前唯一的出路,公开呼吁推动弹劾程序将其赶下台。
抗议浪潮并没有止步于首尔。时隔数日,国民力量党南下釜山,再度举行全民谴责大会,三十多名国会议员到场站台,继续高喊弹劾诉求,甚至有党内资深议员公开放出狠话,目标要在明年春季就终结李在明本届政府的执政周期。集会现场两边统计的参与人数差距巨大,政党对外宣称到场万人,当地警方实地估算仅有千人左右。这种数据分歧,也是韩国街头集会当中十分常见的现象。连续两场大型街头示威,只是整套施压攻势的开端。国民力量党已经排出后续完整行动清单:前往青瓦台召开最高委员会,组织议员定点示威,甚至放出消息,打算把法案争议和下一年度政府预算审查进行绑定,动用预算否决作为筹码,穷尽一切议会工具向总统施加压力。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执政党共同民主党做出强硬回击。执政党表示,法案审议阶段已经删掉最受争议的特别检察官撤销公诉权的条款,根本不存在所谓帮助李在明脱罪的设计。法案设立的初衷,是彻查前政府时期检方、情报机构是否存在捏造案件、罗织罪名的滥权行为,并非为干预现有刑事审判而生。民主党反过来质疑,国民力量党拼命阻挠立法,根子上是害怕过往司法黑幕被完全揭开。按照韩国现行法律,现任总统除叛乱、叛国重罪之外享有刑事豁免权,李在明身上多起刑事案件目前全部处于中止审理的状态。这也让围绕特别检察法的争吵变得更加复杂,法案未来走向直接牵动多起悬而未决案件的命运。
如今韩国政坛已经形成十分撕裂的局面。在野党在动员街头民意的同时,手握议会工具准备在制度层面进行围剿。弹劾的口号反复在公开场合被提及,但弹劾总统本身门槛极高,需要国会三分之二以上议员投下赞成票。现阶段共同民主党手握国会多数席位,单纯依靠议会投票完成弹劾几乎很难实现。国民力量党反复喊出弹劾口号,更大程度是舆论造势,目的是持续消耗李在明政府的民意基础,放大法案争议,为后续选举积蓄力量。
激烈的朝野缠斗之下,韩国普通民众的利益被放到次要位置。当前韩国本身面临经济复苏乏力、楼市波动、民生物价承压等一堆难题,但国会大量时间精力被内部政治斗争消耗,各类民生议题被党派冲突掩盖。街头集会、议会阻挠、舆论互骂轮番上演,对立情绪不断发酵,社会裂痕持续扩大。
特别检察法案走完国会流程之后,下一步将交由总统签署生效。李在明是选择行使否决权,还是签字颁布法律,将成为接下来韩国政坛最大的悬念。无论最终做出何种选择,都无法化解两大政党之间根深蒂固的分歧。韩国政坛的激烈角力,还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持续上演。
文 | 龙依依 媒体人 报社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