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完蔡天凤案第37天的庭审记录，后背发凉的地方不是邝港杰做了什么，而是他做完之后还能按点去接孩子。

这案子审了一个多月，监控、录音、证物一件件往上堆，都在回答“谁进过那间村屋”。可最让我心里发毛的，是一份时间表——一个自称“吓呆了”的人，那两天把该做的事全做完了，一件没落。

蔡天凤被害当夜：他洗刀，门没关，切割声一阵一阵

我们先来把人对上号。蔡天凤，28 岁，是谭仔米线家族后人谭方骏的妻子。

2023 年 2 月 21 日下午她去大埔接女儿，再没回来。三天后，警方在龙尾村村屋找到她的遗骸。

被告三人 —— 前夫邝港智、前夫哥哥邝港杰、前公公邝球，同被控谋杀和阻止合法埋葬尸体；后一条三人都认了，谋杀都不认。

案子 2026 年 9 月 21 日开审，11 月 13 日审到第 37 天，辩方仍在举证。下面这些，都是邝港杰在庭上讲的，不是判决。

按邝港杰的供词，人不是死在村屋，而是死在他开的那辆车上，动手的是邝港智。

那天下午他照常给 Abby 开车，她在后座，邝港智也在车上。途中他听见后座有动静，回头看见蔡天凤躺着、头发散着，没有一点声音。

之后邝港杰把车开到大尾笃停车场跟邝球碰头，邝球上车探她心跳，半个多小时没呼吸，父子俩估计人已经走了。随后用一张薄被把人裹起，塞进胶箱，由他把箱子搬进村屋。

晚上约 10 点回到村屋。大睡房地上草草铺着蓝白间条帆布，胶箱搁在上面，里面的被铺还在渗血，旁边一把锯木头的电锯，刀片上沾着血。

后来邝球把箱子拖出去，叫邝港杰拿胶纸把帆布贴上墙 —— 庭上照片里那面贴满帆布的墙，是他自己贴的。

邝港杰说当时 “猜到” Abby 有某部分已经被处理过了。注意他用的是 “猜”，不是 “断定”—— 猜是心里有个数，断定是已经知道、进去对一下。这个差别后面还要用。

但有一点得先说清楚：生死他早就知道。他后来扔掉蔡天凤的手机，理由就是想到她刚刚离世。他猜的从来不是人死没死，是这具尸体被处理到哪一步。

一个刚从外面进来的人会先看人，他先看的是工具。

接着邝球叫他穿雨衣、雨靴、手套，把浴室洗一洗：企缸（淋浴盆）里有血，胶箱里泡着两把带血的刀。他就洗了。

当时厕所门一直没关，他听见邝球在厨房和睡房之间来回走，切割声一阵一阵。他特别强调那不是电锯声，还说自己哭了，整晚没跟邝球说过一句话。

次日：送学、洗车、去坟场烧纸，晚上还回去抹刀

正常人想到这儿会问：接下来是不是该跑了？邝港杰没有。

第二天上午，他先送侄子上学（邝港智和蔡天凤的儿子），再把车开到深水埗一家洗车店。那家店他每个月都去，去之前还专门打电话问人家早上有没有空。

洗到一半邝球来电话，两人在深水埗碰头，车上几大袋衣纸，一起去了将军澳坟场。他说谁都没讲明拜谁，但他 “认为系 Abby”。

烧完纸回洗车店取车，当天他还参与了接 Abby 女儿放学。晚上又回村屋，在浴室里接着抹，抹到接近午夜才走。

拜完了，还回去接着洗。这不是 “处理完 — 洗干净 — 去拜一拜” 一条线走到底，中间夹着一趟返场。

丢手机这事发生得更早。当天傍晚离开村屋后，他把车开到大埔超级城，停了十几分钟，在商场洗手间洗脸时，从车门储物格翻出蔡天凤的手机，关机，顺手扔进垃圾桶。

第 36 天他在庭上交代过：想到她刚刚离世，手机留在车上让他心里发慌。他还承认用湿纸巾擦过车厢。

再往后，他在客厅地上看见 Abby 的银行卡和身份证，邝球叫他剪烂塞进烧衣纸的铁罐，末了还让他把自己身上那张八达通也剪了。他没问为什么，剪了。他说那两天自己 “呆吓呆吓”。

剪死者的证件还能往 “处理遗物” 上靠，剪自己的八达通就不好解释了。要知道这个东西记的可是你哪天几点坐了什么车。

这一步是邝球吩咐的，这点我得替他记着。可别扭的也在这儿：一个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的人，被叫去剪自己的八达通，总该问一句。他没问。三年多过去，这事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最在意的是这份时间表

让我停下来的不是他洗了什么，是他记住了什么。

22日晚上，两个煲搁在炉上盖着盖，他没打开看。23日在厨房门口，一个黑胶袋装着切开的青红萝卜，他顺手打了个结。

21日深夜倒垃圾，他看见袋里的东西像汤渣 —— 青红萝卜，掺着些类似猪骨的东西。这三件事散在三天里，没一件是别人要求他记的。

一个只是 “猜” 的人，记住的多半是几个画面。邝港杰记住的是一串带时间、带顺序的细节。我认为，这一点比他到底知不知道更难解释。

这里得替反方留一句：证人作供前会反复录口供、跟律师对稿、翻文件，细节是可以被重新搭起来的。所以 “记得细” 本身，证明不了他在场。

但有些东西搭不出来。没人教他给垃圾袋打结，也没人教他记得煲盖没掀。动作的选择，是他自己的。

请注意顺序：报警这个选项他从头到尾没选；可该响的手机、该消失的卡、该洗的车，他一件没漏。

这不是一条 “先做什么、再做什么” 的链子，是散在两天里的一张清单。清单越完整，越不像慌乱。

反方两点，和我的结论

反方最强的两个论点我得正面说，不然我这观点站不住。

第一，记得这么细，恰恰说明他没参与 —— 真动手的人紧张记不清，旁观者反而记得住。

这套说法听上去很顺，但我要问：他记住的是什么？是自己的动作序列和时间点 —— 几点送学、哪家洗车店、有没有提前打电话、煲盖没掀、垃圾袋里有什么。

睡房里具体怎么处理，他没讲。这更像执行者，不像旁观者。当然这只是倾向，不是证明。

第二，家里说话最算数的是父亲，邝球做过警察、2005 年离职，儿子不敢多问，说得通。

可这条只能解释 “为什么不问”，解释不了 “为什么做得完”。服从命令和维持日常作息是两件事。当然，“真恐慌的人第二天该露出破绽” 只是常理推断，不是证据。

我不下 “他杀了人” 的结论。香港谋杀罪的要件是杀人意图；“共同犯罪计划” 是认定几个人要不要一起担责的关键，这份供述给不出 “共同计划在哪一刻成形”。

我能下的只有两层：行为层面，他对尸体后处理的参与由他自己承认的动作支撑，跨两天还返场一次，很难用 “路过” 解释；节奏层面，他那两天的日子太像平常了。

这是行为事实，不是道德指控。

如果要改口，我会分两边看。会让我把话说重的：一，有证据证明他在这天之前就知道要出事 —— 控方拿出的咖啡店监控，就被指为事前模拟；二，电锯或刀具上出现他的生物痕迹，且排除案发前的正常接触；三，控方盘问结束后，他的供述出现矛盾或被具体证据证伪。

会让我把话收回来的：一，剪八达通确有独立理由；二，有证人证实他案发前后出现明显精神异常；三，有证据显示他对屋内处理的认知确实晚于他承认的动作。

目前案子还在审。我后背发凉的地方不在这儿，在于他做完那些事之后，还能按点去接孩子。

一个人要把认识很多年的人变成 “要处理的事”，得先在心里把她挪走 —— 这个动作比刀快，也比刀狠。

最后再交代一句：上面这些，都是邝港杰自己在庭上讲的，加上庭上摆出来的证物。三名被告对谋杀罪均不认罪，控方盘问尚未完成，陪审团未裁决。这是供述，不是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