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初,冲绳又出了一件让人愤怒的事。根据起诉书,隶属美军普天间基地的20岁海军陆战队员遭检方以抢劫杀人罪起诉。
遇害的是那霸本地一名39岁的女性。冲绳县议会9日通过抗议决议和意见书,要求采取有效措施防止类似案件发生,并从根本上修订日美地位协定。
更让人唏嘘的是,一个月前冲绳刚刚换了知事。9月13日当选的古谢玄太支持把普天间基地迁到边野古,意味着冲绳县政府时隔12年转向接受基地搬迁方案。
冲绳面积仅占日本国土0.6%,却承载了驻日美军70%以上的军事设施。当地人的苦,说到底是被大国摆布了一百多年留下的苦。
从2025年年底中日关系紧张以来,琉球问题被频繁提起,央视11月18日在微博发帖“琉球曾是中国藩属国”。琉球是怎么从一个王国变成日本一个县的?
二战后,中国是不是真有机会?这些事得从头说起。
琉球最初是一个独立王国,既不归中原王朝管,也不归日本管。《隋书》里第一次记载了它:“流求国,居海岛之中,当建安郡东,水行五日而至。”隋炀帝派人去招抚,被琉球拒绝了。
隔着大海的小国在战略上没多大分量,所以此后几百年,史书里的“琉球”指哪里都说不准,有时指琉球群岛,有时指台湾。到了明朝,情况变了。
当时琉球岛上北山、中山、南山三股势力互相争斗,都想找明朝撑腰。洪武五年(1372年),中山王察度最先派弟弟泰期随明使杨载到南京称臣。
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明太祖把“闽中舟工三十六姓”赐给中山,这是大陆迁往琉球的第一批正式移民,他们在久米村定居,后来成了琉球四大士族之一的久米士族。有明朝支持,中山先在1416年灭了北山,1429年又灭了南山,统一了琉球,琉球王室获赐姓“尚”。
此后几百年,琉球和中国的关系远不只是进贡那么简单。官方文书用汉字,历法用中国历法,衣冠、建筑处处有中华的影子,久米村的闽人后代世世代代在这里扎根。
明朝实行海禁,琉球借着朝贡做贸易,又夹在台湾和日本中间,一度几乎垄断了东南沿海的海外贸易。1567年隆庆开关后,商人不用再找琉球做中间商,靠贸易吃饭的琉球财政大受打击,日本就趁机找上门来了。
1588年,萨摩大名岛津义久按照丰臣秀吉的意思,逼琉球称臣纳贡。1609年,岛津家出兵三千,琉球没有常备军,很快被打垮,尚宁王被押到日本。
从此琉球进入“两属”时期。但这两个“属”分量完全不一样:明清两朝把琉球当成独立王国,从不插手内政;萨摩藩却实际攥住了琉球的政务和财政。
萨摩还刻意遮掩,琉球使臣到中国不许提日本,清朝册封使在琉球一住就是几个月,前后十多次,愣是没看出端倪。真正的转折在明治维新以后。
1871年底,一艘琉球船漂到台湾,上岸的66人中有54人被当地原住民杀害。1872年,日本单方面设立“琉球藩”。
1874年,日本以这件事为借口出兵台湾,日军病死了五百多人,最后清政府赔了50万两白银,签订的《北京专条》里还把受害者写成“日本国属民”,等于给了日本口实。1875年,日本命令琉球断绝对清朝的朝贡;1879年,干脆废藩设县,琉球王国变成了冲绳县。
整个过程既没有琉球王室签字割让,也没有得到清朝承认。第一个被后人骂作“罪人”的李鸿章,就出现在这时。
1879年,卸任的美国前总统格兰特访华时受托调停。第二年,日本提出“分岛改约”:琉球南部的宫古、八重山诸岛划给中国,交换条件是修改中日条约,让日本商人在中国内地享受和西方列强一样的特权。
条约草案在1880年谈成了,清廷却迟迟不签,李鸿章的态度也从赞成变成了主张拖延。他的考虑并不全是糊涂:南部诸岛贫瘠,琉球人自己也认为在那里复不了国;清朝要的是“存琉祀”,不想为了几座荒岛给日本让出通商特权。
琉球官员林世功在北京以死相求,也没能挽回局面。可这一拖,琉球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如果当年签了约,中国在这片海域至少有了实实在在的立足点,后来的钓鱼岛之争也许就是另一副样子。1895年甲午战败,《马关条约》割让台湾和澎湖,辽东半岛也一度被割让。
琉球的事,已经没有清朝说话的份了。第二个“罪人”蒋介石,则和二战后的机会擦肩而过。
1943年11月开罗会议期间,罗斯福在晚宴上不止一次问中国要不要琉球。蒋介石的回答是:中国愿意和美国共同占领,再交给国际托管、由中美共管。
按照后来学者的梳理,他担心盟国怀疑中国有扩张野心,又觉得中国海军太弱,就算拿到琉球也守不住。在他看来,这是稳妥的选择。
可他没算到,中国大陆解放后,美国的策略变成了扶持日本、围堵中国。那时的琉球人对日本恨之入骨。
1945年4月至6月的冲绳战役中,日军把平民当炮灰,逼迫大批百姓“集体自决”。冲绳县的统计显示,当地平民死了约9.4万人,算上被征召的冲绳籍军人,死者超过12万,差不多占当时人口的四分之一。
从感情上讲,这确实是琉球离日本最远的时候。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美国更不会放手。
1951年签订的《旧金山和约》由美国主导,中国被排除在外,和约第三条把琉球交给美国管理,中国政府当时就宣布这份和约非法、无效。美军在冲绳大建基地,当地人担心战火哪天又烧到自己头上,要求“回归日本”的呼声越来越高,日本政府也一直在争取。
1971年6月17日,美日签订《冲绳返还协定》,1972年把冲绳的施政权交给日本,美军基地全部保留,按照后来曝光的密约,紧急情况下核武器还可以重新运进冲绳。更过分的是,美日私下把中国的钓鱼岛也划进了“返还”范围,中国政府当即严正抗议。
回头看这几百年,琉球和中原王朝的联系是实实在在的,但本质上是朝贡关系,中国从没在那里设官治民、驻扎军队。要是把朝贡关系直接当成领土,那曾经的藩属国朝鲜、越南又该怎么算?
这样说在法理上站不住脚。说李鸿章、蒋介石是“罪人”,或许也重了些,他们各有各的难处,但两次历史机会确实都从手边溜走了。
真正站得住的道理有两条:日本吞并琉球靠的是武力,从来没有得到中国承认;战后琉球的归属是美日两家私下处理的,同样经不起追问。正如外交部发言人早就说过的,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是中国的固有领土,从来就不是琉球或冲绳的一部分。
如今那霸街头的抗议标语上写着“县民还要忍到什么时候”。一百多年前,琉球的命运由别人决定;一百多年后,冲绳人还在为自己的安全向东京和华盛顿讨说法。历史书上那几笔“错过”,到今天仍然有人在为它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