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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力斯与华为,为何“有限分手”?

9月15日,赛力斯和华为关于合作模式变更的声明,看上去是一次“双输”的安排。

理论上来说,双方并未彻底分手,只不过合作变成“轻量化”。赛力斯称“问界仍在鸿蒙智行框架下探索新合作模式“,这句话自相矛盾,因为鸿蒙智行的合作框架是确定的,探索新模式,必然意味突破既有框架,除非华为方面也愿意改变”鸿蒙智行“的框架定义。因此有人说双方合作,从“智选车”退回HI模式,有道理。HI模式不同于前者的特征,在于产品定义权和渠道。现在这两样,赛力斯都要拿回了。

渠道上,问界将从鸿蒙智行和华为专卖店撤出。经销商可以自主选择代理鸿蒙智行(其余四界),或者问界。



利益契合度下降的结果
就当下利益而言,华为“输”是显然的,与产品销量挂钩的10%费用当中,8%的渠道营销服务费即刻消失。但华为对应成本几乎没有减少,因为渠道的摊子还支着,其他几个界还在里面卖。所谓“轻量化”,砍掉的就是问界销售渠道。

赛力斯也如此。消息当天,赛力斯A股跌5%、H股跌6%,资本市场一边倒不看好。消费市场上,无论新老客户都会心生疑窦。法律上,品牌和售后兜底一直都是赛力斯,但很多客户都冲着华为买问界,现在消费者选择一定会分化。赛力斯当然试图安抚住存量客户、留住尽量多的新客户。

商业合作的持续性,要看利益契合度。合作也和婚姻一样,有蜜月期。华为和赛力斯的蜜月期至少持续了3年,从2021年一直到2024年底。这期间,双方利益,近乎100%合拍。华为定义整车产品的商业能力,在问界这里,才得到了第一次全方位施展和验证。赛力斯在与华为合作之前,籍籍无名。说得不客气一点,现在它的有形无形资产,绝大多数都拜合作所赐。以前的小康,拆了也卖不了几个钱。

自2025年开始到今年初,双方利益合拍程度就不断下降,呈现出“三年之痒”。有传言称,华为曾经承诺问界拿到896线雷达的首发权。发布会也明确由尊界S800和问界M9首搭,但实际交付最早的,却是岚图泰山Ultra(今年3月);阿维塔12大概比前者晚了1个月;等尊界和问界交付,都到了6月。

类似的传言还有ADS、鸿蒙座舱的首发顺序等。这些传言外界无法证实,就算有问题,对于双方战略级别的合作,也是小问题,可以坐下来谈的。



“有限分手”原因的几个猜想
那么,到底什么原因导致降合作等级的?双方都不可能透露,可以做点猜想。

财务结构分歧说。赛力斯向华为支付的费用:除了上面提到整车售价10%的费用以外,还包括支付物料和软件采购费。两者加总,2026H1向华为支付了161亿元,占营业总成本的27.2%。

2026H1赛力斯净亏17亿元,但华为的费用与盈亏无关,非常刚性。相当于赛力斯承担了商业风险,但华为旱涝保收。

但细究起来,所谓的亏损要客观看待。亏损也分两大块,一个是经营性亏损(营收下滑、毛利率缩水),这部分反映现实经营状况;还有一块是一次性减值计提。其中开发支出、存货跌价、信用减值等,都不是主要的。2026H1,赛力斯无形资产减值15.7亿元,全都发生在Q2,占据减值的84%。也因为这一操作,Q1的盈利转为Q2的亏损,并连带整个H1亏损。

对于无形资产减值理由,赛力斯给出的理由是“终止部分开发项目”,但Q2释放时间,与赛力斯正在与华为谈判运营权交接的背景高度重合。这是不是巧合呢?当然,在注定难看的财报周期内,一次性出清历史包袱,也是常规操作。

既定安排说。2024年7月,赛力斯以25亿元收购华为持有的问界商标及外观设计专利;同年8月,赛力斯签署投资引望协议,持股10%,2025年9月支付全部115亿元对价。品牌归属和股权绑定的逐步清晰,为运营主导权的交接铺平了制度基础。换言之,这不是一次突发的“分手”,而是将早已想定的安排,分阶段执行。



与这种猜想冲突的是,赛力斯9月大举招人。招聘方向很有意思,产品研发线,高管、中层都要;营销类、很多高管职位空缺;海外部门,高中低职位全要;质量、供应链和职能部门,只要中层;终端服务,则只要基层人员。这一方面说明,产品方面,从市场需求导入定义,再到产品设计,都是华为在做。而赛力斯似乎并未做好人员上的接手准备。说明至少在今年之前,赛力斯没打算把研发和渠道接过来。

品牌和产品线发展分歧说。目前鸿蒙智行体系中,智界享界尊界都能做全品类产品,问界只做SUV,估计不是赛力斯意愿所致。问界多半也想做MPV和C级轿车,品类全了以后,有利于平台开发成本摊销。而且就算同类细分产品,问界也需要和享界智界“协调”配置方案。问界可能还想要定价自主权,眼下未免束手束脚。

产品和营销全盘做主,当然有代价。独立之后,门店费用、重新招KOL的费用、广告费用都要码上去,有些还得从零开始。为了稳住存量客户,“问界大饭店”(免费餐饮、洗车、充电等服务)部分免费服务又端回来了,也是成本。

还有华为内部路线斗争说,这个不多说了,价值不大。

引发双方合作缩水,可能不是单一原因。但是继续全方位合作,不再覆盖双方100%利益,是实情。从现实角度出发,让品牌方拿回运营、渠道、产品主导权,可能是合理安排。但是否是双方,尤其是对赛力斯,是否成为最有利的安排,还得另说。



赛力斯面对巨大的短期挑战
短期内,赛力斯必须面对渠道能力拷问。华为在终端的号召力,把快消、3C、餐饮全算上,也是无可争议的头部。很难想象,中心城市的大型购物中心,没有华为品牌官方门店,这些店无一例外都是大店(面积超过200平米)。很多大商场对黄金位置入驻品牌有要求,不是给钱就租。很多大商场在建设之初,就把华为门店选址预留出来。这种商业号召力,不是赛力斯能扛起来的。而所有品牌在招商方眼中的商业价值,无一例外都是靠C端战绩打出来的。

顺便说一句,在汽车圈,华为和宁德时代有个共同点,就是作为供应商,却都在C端建立了强大的心智,以至于有能力“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一点有时候令主机厂忌惮。

在汽车圈,华为的流量也是一等一的。固然有很多非议和质疑,但如今平均每天上市两款车,公众注意力才是核心。

事实证明,高端车型(问界M9、M8)只有依靠华为,才能撬开对应潜客的心智,单靠赛力斯是没戏的。赛力斯能接车型定义权,用户心智能不能接过来,短期内并不乐观。更别提华为的3C、智能家电等消费产品、以及生态的引流效应。要知道,M7当年打开局面,很大程度上靠着华为手机Mate 60芯片的技术突围示范。

赛力斯当前的策略,并未强调自身完全有能力覆盖华为有限撤退留出的所有空白,而是模糊地声称“一切照旧”。这样是否有说服力,需要观察。

有人认为,双方还合作呢,华为背书没撤。关键是对应消费者是否这样认为。“境”字辈华为背书不如“界”,消费市场已经给出对应估价。

但身为“界”字辈,华为背书往后退了,这是个引人注目的动态行为。潜客如何看待华为背书缩水这件事,决定了问界营销承压的幅度。



从长期角度,“断奶”是正确的。一个成熟的汽车品牌,不可能永远托庇于技术供应商的卵翼之下。赛力斯要做的,是将阵痛期缩短;同时稳住高端群体,让其由衷相信华为的支持“一切照旧”。为此,赛力斯要寻求华为保证,新技术上车方面,问界应与其他鸿蒙智行品牌基本同步。“太子“位置没了,至少争取与其他”皇子“待遇拉齐,绝不能给人”被打入冷宫“的印象。

能初步验证赛力斯独立能力的,应该在今年Q4、M8改款的时间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