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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中山守灵人谭惠全,凭什么在碧云寺守了孙中山36年?

一个普通的卫士,跨越北洋、日占、民国、新中国四个时代,守着一座没有遗体的衣冠冢,一守就是三十六年。他不是高官没有档案,只凭着当年一句承诺走完一辈子,这个人就是谭惠全。
枪林弹雨护先生,一枚铜印锁定身份1922年陈炯明发动叛乱包围了总统府。秘书林直勉、参军林树巍、特务队长陆志云三个劝孙中山撤退。孙中山就是不肯走,林树巍等人强行给他化装成中医,簇拥着从楼上下来突围。在炮火里护送孙中山登船,左臂中弹负伤。随后又折返战场,协同其余卫士死守掩护宋庆龄脱险。这五个人里,四个都有名有姓。唯独谭惠全几十年没人知道是谁。
宋庆龄赠送给谭惠全的狮钮铜印,印文 “谭卫全章”
宋庆龄感念他的付出,亲手镌刻狮钮铜印相赠,给他改名谭卫全,1924年元旦授勋仪式,宋庆龄亲手为他佩戴讨贼有功勋章。这枚印章,是理解谭惠全一生的钥匙。狮钮铜印 “谭卫全章” 由谭惠全终身贴身保管,最终由其子谭志泉捐入纪念馆。孙中山还给少数核心卫士发放恩饷,是此后数十年谭惠全家核心记忆线索。
军阀扬言砸棺椁,连夜翻山求助张学良1925年孙中山病逝,灵柩暂放北京香山碧云寺金刚宝座塔,谭惠全奉命留守。1927年张宗昌带兵闯入碧云寺灵堂,当众放话,北伐战败要砸碎棺椁泄愤。谭惠全徒步二十多里山路去见张学良求援;张学良敬重孙中山,当场斥责张宗昌,同时秘电南京告知险情。
北京西山碧云寺石塔内孙中山灵堂情景照片
沦陷二十年断恩饷,开荒种地苦守衣冠冢1929年南京中山陵完工,奉安大典启动。大部分卫士跟着灵柩南下任职。谭惠全留下了。移灵前,是宋庆龄等人亲手封存孙中山换下衣帽,正式设立碧云寺衣冠冢。别人追随政权奔赴新的纪念地,谭惠全没有,他带家人搬到碧云寺坡下水泉院,一住就是36年。
1929年奉安大典南京中山陵迎榇老照片
孙中山生前对谭惠全等极少数人定期拨发恩饷,每月六十块现大洋。1937年抗战爆发后北平沦陷,国民政府撤到大后方,恩饷也就停了,一断就是二十年。
相比历朝历代守墓群体,古代守墓大多依靠朝廷俸禄支撑,政权崩塌后守墓人便四散离去。谭惠全在俸禄断绝的条件下继续守灵,将官方任务转为家庭终身责任。
谭惠全收藏 孙中山安葬纪念章(其子谭志泉捐赠宋庆龄基金会)
谭惠全一家在碧云寺水泉院开垦院边荒地种菜,采野菜熬稀粥糊口。抗战时期北平菜馆高薪聘请谭惠全下山掌厨,是因为他本身厨艺出众。他手艺好多次回绝。
日军高官曾到访碧云寺,谭惠全站在衣冠冢前,挺身挡在碑塔前面。谭惠全面对日军的策略:挺身阻拦但不主动硬拼。不是慷慨赴死式抗争,是隐忍式守护。
碧云寺水泉院现代实拍图
1945年孙科给当时的北平市长熊斌写了一封亲笔信。北京市档案馆现在还存着这封信。信里提到“国父衣冠冢留守处职员谭卫全”,希望熊斌核实他的生活状况并帮忙垫付费用。这封信能证明,抗战期间他不是无人知晓,只是沦陷当局不会拨款。
谭惠全一家妻子子女在山中忍受贫困,没有俸禄,没有军队撑腰,仅凭个人意愿继续值守,全家唯一的现金收入来自他老婆苏潮宽。她带着孩子去城里给人做佣工,晚上回家在灯下缝缝补补,靠这点辛苦钱养活五六个孩子,他不是天生不怕苦,他在生存和承诺之间,选了承诺。
1925 孙中山移灵西山碧云寺灵车老照片,西德尼・甘博拍摄
跨越时代的认可,临终遗言留在香山脚下1956年孙中山诞辰九十周年,周总理赴碧云寺参加纪念活动。幼子谭志泉亲历周总理拜谒现场,周总理认出谭惠全,询问当年恩饷数额。

谭惠全吃了一惊,发放恩饷是几十年前的人情私密,只限于极小范围的人知道。谭惠全曾在黄埔军校担任武术教官,周恩来也在黄埔军校任过职,知道恩饷一事并不奇怪,可时隔这么多年还记着,谭惠全没想到。
谭惠全如实回答每月六十元。周恩来用手指比成一个洋钱大小的圆圈:“是这个吧?”他在问是不是六十块现大洋。谭惠全默默点了点头。周恩来走后不久,作为园林局职工的谭惠全每月工资里多出了60元人民币,一直发到1961年去世,终年88岁。
碧云寺金刚宝座塔灵堂内,1925年宋庆龄与孙治平在碧云寺灵堂合
1981年10月苏潮宽以“谭惠全遗孀”的身份,和幼子谭志泉一起在人民大会堂受到邓颖超接见。
碧云寺是他唯一还能当“卫士”的地方谭惠全在官方史料里无名,在行政体系里无编。他唯一不可剥夺的身份就是“孙中山的卫士”。同批卫士里,黄惠龙、马湘后来都被授予将级军衔。后来担任孙中山大本营警卫的卫立煌,成了抗日名将,被授予陆军二级上将。谭惠全什么都没有。
离开碧云寺,他就不再是任何人了。碧云寺的衣冠冢是他唯一能以“卫士”身份存在的地方。他的选择既不悲壮也不浪漫,是在极端匮乏条件下对自我身份的最后捍卫。谭志泉后来把父亲保存了一辈子的“谭卫全”印章和勋章捐给了宋庆龄故居。
谭惠全临终嘱托葬万安公墓。万安公墓距离碧云寺不远,他活着守冢,死后也要留在附近继续看着先生。 英雄的核心不在于从未动摇。谭惠全会挨饿、看见更好出路。他的价值,是在存在动摇可能之后,依旧守住承诺。
参考来源:
北京市档案馆藏孙科致熊斌亲笔信,见《档案见证谭卫全抗战八年中的守灵生涯》,北京市档案馆官网
《周总理为孙中山守灵卫士“讨”恩饷》,北京晚报,2008年
《孙中山贴身卫士谭惠全之子讲述父亲的忠诚岁月》,孙中山故居纪念馆官网
《他将孙中山灵柩藏进山洞躲军阀 守护衣冠冢36年》,搜狐,2016年
中国宋庆龄基金会文物征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