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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这趟出行收获颇丰,东南亚核电局面被打破,日本布局才刚开始

11月7日,河内开了一场供电会议,会上没什么客套话,全是硬指标。越南工商部长黎孟雄在11月7日的电力系统运作与供电会议上提出,2027年北部尖峰时段要降低约3,000 MW用电。

配套措施也很实在:水电站水库要蓄满至12月31日,并把蓄水维持到2027年3月底;火电厂优先在1月至4月安排检修,避免在旱季尖峰和年底停机。3000兆瓦是多少?

差不多是十台300兆瓦级小型反应堆加起来的出力。越南要从明年夏天的用电高峰里硬生生省出这么多电。

会议第二天,苏林就飞去了东京。这次正式访日从11月8日持续到11日,也是越共领导人时隔11年首次访问日本。

11月9日,双方签署核能合作备忘录,计划在2040年后于越南建设并投入使用日本研发的新一代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R),越南将成为东南亚首个采用日本核能技术的国家。不到72小时,越南一边在河内算明年夏天的电怎么分,一边在东京把十几年后的电源定了下来。眼前和长远两头,这一趟都顾到了。

一、河内算电账,东京签长约

越南这么着急,是因为电力账确实紧张。今年9月,越南工贸部向总理递交了一份紧急报告,直言从2027年起电力短缺"不再只是风险或警告,而是真正威胁"。

依报告估算,2027年全国容量可能缺约4,256MW、电量约29亿度;到2028年,容量缺口扩大到8,309MW,电量缺口约207亿度。北部最吃紧。

报告估算北部2028年可能缺9,678MW、173亿度,容量缺口比全国的8,309MW还大,代表其他区域即使有余电,也得靠输电线才送得过来。再往后几年,到2030年,缺口可能扩大到近1400万千瓦和610多亿千瓦时,其中光北部就可能缺约1300万千瓦、近450亿千瓦时。

缺口是怎么来的,报告里也写了。相较第八版电力发展规划(PDP8),大型电力工程仅约5%投入营运,越南电力集团(EVN)只完成PDP8电网总量约28.6%。

电厂和电网都没按计划建起来,三星、富士康这些外资厂的产线却还在不断扩。越南的老百姓和厂家对缺电并不陌生。

本地券商Vietcap评估认为,工贸部警告的2027年潜在缺电,跟2023年那次缺电情况相似。那年夏天北部大范围停电,对外资工厂来说,电压波动或短暂断电都可能损坏生产设备、延误交货,很多投资者到现在还记得。

所以越南总理黎明兴的话也说得很重,10月22日的一场会议上,他强调要全力保障能源供应和电力供应,确保到2030年不出现停电故障。短期缺口可以靠调度、储能和从中国、老挝进口电力来补。

可越南的胃口远不止于此,受工业化速度带动,越南用电需求预计到2050年将增长约五倍。几十年的用电量要撑住,就得有一份长期电源方案。

东京这趟就是去办这件事的,而且带回来的东西远近都有。近期的,两国将通过"POWERR Asia"框架合作提升越南的石油储备能力。

中期的,两国签署贷款协议,将在越南建设高效燃气—蒸汽联合循环(GTCC)发电厂,并讨论推动以液化天然气等为燃料的发电项目尽早落实。据外媒统计,日越通过2.727亿美元资金加强能源合作,用于关键项目,其中就包括南部的乌门三号电厂。

远期的,就是那份2040年以后的SMR备忘录。能源之外也有收获。

日方计划通过"政府安全保障能力强化支援"(OSA)机制,向越南提供用于联合国维和行动的相关装备,并推动在关键矿产领域开展具体合作。苏林建议双方在机器人、半导体芯片、能源技术、生物技术、高铁及量子等6个领域构建科学家合作网络。

高市称,日方将支持越南培养100名AI博士。储油、气电、核电、矿产、人才,越南这一趟谈下来的项目覆盖了好几个领域。

二、一国开先例,四邻看新局

东南亚谈核电谈了几十年,到今天也没有一座商业运行的核电站。越南自己也走过弯路。

越南在十几年前分别与俄罗斯和日本签署协议合作建设"宁顺1号""宁顺2号"两座核电站。但是,受2011年福岛核事故影响及财政预算限制,越南政府于2016年暂停实施相关项目。

后来情况有了变化,越南在2024年重启宁顺核电,2025年首次将核电纳入国家电力发展规划。到这一次,越南的核电第一次有了具体的技术来源、合作伙伴和时间表。

厂址也已经选好,越南已选定在中南部庆和省和原宁顺省建设两座核电厂。越南能抢在邻国前面,有它的底子。

《日经亚洲》指出,越南是目前该地区唯一与日本签有双边核能合作协定的国家,为相关设备和材料供应提供了法律基础。有这份协定,设备、燃料、材料过境的法律手续都有据可依,其他国家要做到这一步,还得先补上协定这一课。

邻国都在看。印尼、菲律宾已经把首座核电的目标定在2030年代,泰国也开始在电力规划里考虑SMR,不过这些都还停在国内规划阶段,没有哪一家跟核电技术国在最高层会谈中签下具体的技术合作文件。

越南签了这份备忘录,东南亚核电只停留在规划里的局面算是被打破了,后面的国家再谈,就有了可以参照的先例。越南也没有只押日本一家。

越南此前已扩大与俄罗斯在核能项目上的合作,越南原子能研究院与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签署了关于使用MBIR快中子研究堆的重要备忘录。这次签约后,日本已成为越南多元化能源与技术供应战略中的关键伙伴之一。大型核电和研究堆找俄罗斯,小型堆找日本,越南在这件事上主动权握得很牢,这也是它敢在东南亚第一个签字的底气。

三、旧约虽搁浅,新棋才开局

对日本来说,这份备忘录来得不容易,因为不到一年前它刚在越南退出过一次。2025年12月,日本驻越南大使伊藤直树宣布,日本已正式放弃在越南建设大规模核电站"宁顺2号"项目的计划,主要原因是工期过于紧凑。

这项拟建核电站的设计总装机容量为2至3.2吉瓦,原计划于2035年之前投入商业运营。日本退出的原因很直接,一名曾访越南的日本官员表示:"目前我们没有可以提供的反应堆模型。"他向河内方面通报,项目最快也要到2036年才能启动运营,而实际情况可能更接近2040年。

不过当时日本也给自己留了后路,伊藤直树称,日本正考虑日后在越南建设更多核电站,特别是小型模块化核反应堆。11个月后,这个想法真的签成了文件。

日本这么看重这件事,跟它这些年核电出口的处境有关。土耳其、英国的大型核电项目先后搁浅,东芝也被旗下西屋公司的核电业务拖累得元气大伤,大型核电出口几乎没再拿下过新订单。

SMR现在是日本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日本政府已把SMR研发写进2.6万亿美元增长战略的目标,同时瞄准海外市场来维持和壮大本国核工业。这张牌背后的技术也在提速。

日立参与研发的BWRX-300,2026年6月26日向基础模块浇筑了第一罐核级混凝土,标志着正式开工。首台机组预计在本十年末建成,届时将成为西方世界第一座并网规模的SMR。

加拿大那边总共规划四台,四台全部投运后,达林顿新核电项目发电能力可达1200兆瓦,足够约120万户家庭使用。美国这边,核管会已批准田纳西河谷管理局在克林奇河建设BWRX-300的建造许可申请;欧洲那边,开发商SGE今年7月宣布计划在英国三个厂址建设15台BWRX-300。

按这个速度,等越南项目真正动工的时候,这款堆型在北美应该已经有建设和运行经验可以参考了。日本的盘算也很清楚。

越南这一单是东南亚的样板,越南官方媒体援引日经的分析认为,这项SMR合作还可能为日本重新参与越南核电发展计划铺路,支持越南的长期能源安全与可持续发展。只要越南用上了,后面的燃料合同、运维协议、监管标准对接都会跟着来,再去跟第二家、第三家东南亚国家谈,也会好谈得多。

日本要做的事还多得很。按备忘录的安排,日本将协助越南进行技术转让和人才培训,帮助越南掌握先进核电技术,越南要从头培养一支懂核的工程师队伍。

融资怎么安排、燃料从哪里来、安全监管怎么对接,每一项都得一点点谈。竞争对手也没闲着,日本退出宁顺2号以后,来自法国、韩国、美国的投资者已对"宁顺"核电站项目表现出了兴趣。

日本拿到的是一个先发位置,要把这个位置变成稳定的订单,路还长。越南总理要求到2030年不停电,工贸部长要求北部明年高峰压掉3000兆瓦,这些是越南眼下最急的事;东京签的气电贷款、储油合作和SMR备忘录,则管着越南未来十几年的电从哪里来。

这一趟越南把近期和远期的电源方案都拿到了,东南亚也第一次有国家和核电技术国签下了具体的技术合作文件。日本在大型核电项目上退过一次,这次靠小型堆回到了越南,它在东南亚的核电生意才刚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