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娱乐资讯网

精品咖啡的80分,到底在评什么

两杯咖啡放在你面前,一杯18元,一杯98元。豆子看起来差不多,冲法也差不多,差别写在杯测表上:82分和90分。就这8分,决定了它是货架上的大宗商品,还是菜单上的单一庄园。
精品咖啡的门槛,从来不是一句“好喝”。它有一整套关于品种、海拔、处理法和瑕疵豆的硬规则,也有一群人为这套规则吵了半个世纪。
1974年,一个买豆人给好咖啡起了名字1974年,旧金山爱尔兰咖啡公司的咖啡采购专家娥娜·努森,在《茶与咖啡月刊》上第一次写下“specialty coffee”。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替公司挑豆子,见惯了不同产地的风味差异,于是用这个词强调:只有最有利的微型气候与水土,才能栽培出风味独特的咖啡。它从一开始就不是营销口号,而是为了与纽约期货交易中心的商业咖啡划清界限。
1978年,努森在法国蒙特勒伊的国际咖啡会议上向全球专家进一步解释这个概念。1982年,她与纽约吉利咖啡的唐纳·萧霍等六人共同创办美国精品咖啡协会,“specialty coffee”才成为全球通用语。努森一直反对用低廉配方豆追求风味的统一和单调,因为那会抹掉各产地水土不同所显现的“terroir”,也就是地域之味。
市场用数字回应了她。2005年,美国有15%的成年人每天喝精品咖啡,偶尔喝的人高占60%;2000年这两个数字还只有9%和53%。全美精品咖啡市场从2000年的77.6亿美元涨到2005年的96.2亿美元;相比1990年的10亿美元,15年间放大了近10倍。
美国精品咖啡协会后来把定义补全:慎选最适合的品种,种在有助风味发展的海拔、气候与水土;谨慎水洗或日晒,精选无瑕疵的最高级生豆;运输零失误,烘焙师引出地域之味,再按公认的萃取标准冲泡。它始于无瑕疵的生豆,终于杯中有特色的地域之味。反观巴西桑多士或哥伦比亚“Supremo”这类大宗商用豆,喝来单调,略带苦涩,必须加糖才好入口。

80分不是广告词,是一套扣分规则精品咖啡的认证,先看生豆。随机取350克样品,含水率必须在10%到12%之间,不得有异味;豆子大小的差异率不能超过合同尺寸的5%。然后数瑕疵:不是随便抓一把看看,而是固定取350颗生豆,一颗一颗摆在白纸上挑。
一级瑕疵有六种:全黑豆、全酸豆、干果子、霉菌感染豆、异物、严重虫蛀。前五种,出现一粒就等于一个“全瑕疵”,而一级瑕疵一个都不允许有;严重虫蛀要挑出五粒以上才算一个全瑕疵,五粒以内且没有别的问题,仍可能是精品级。
二级瑕疵有十种:局部黑豆、局部酸豆、种壳、浮豆、未熟豆、凋萎豆、贝壳豆、破裂或割伤豆、破碎果皮、轻微虫蛀。前两种挑出三粒算一个全瑕疵,中间七种挑出五粒算一个,轻微虫蛀要十粒才算一个。二级瑕疵的全瑕疵最多容忍五个,超过就降为商业豆。
最后是杯测。取100克熟豆,不能有一粒未成熟的白目豆;认证杯测师就干香、湿香、滋味与口感打分,总分必须达到80分以上。反过来,就算杯测拿到85分,只要生豆检出一级瑕疵的一个全瑕疵,或二级瑕疵超过五个,照样拿不到精品级认证。80分是门票,不是奖杯。
风土不是玄学,是温度和糖的算术咖啡化学家意利博士给过一个比例:咖啡豆的特质与香醇潜能,70%由基因决定,剩下30%取决于栽种地的生态系统。基因相同,纬度、海拔、土壤、日照、雨量、温度就主导风味走向。所谓庄园风土,说穿了就是这些变量在某个山坡上的具体组合。
法国国际农业发展研究中心的古尤特博士把海拔的影响算得很细:海拔每升高100米,温度降低0.6℃;每升高300米,咖啡豆的蔗糖含量增加10%。温度低、日夜温差大,咖啡长得慢,养分和酸香物才有时间累积。遮阴树也是同一个道理,挡住午间烈日,让树不至于高温快长。夏威夷柯娜位于北纬20度左右,午后云层准时上来替咖啡降温,所以海拔不到1000米也能有优雅的酸味。
土质也在说话。火山岩土壤含高浓度硫磺和硫化物,还有丰富的钾,容易养出醇厚度佳、酸甜均衡的豆子。危地马拉八大产区里,韦韦特南戈和怀哈内斯海拔最高,酸味最明显;柯班湿度全境之冠,水果香和酸甜特别浓,醇厚度却稍弱。肯尼亚的SL28以莓果酸闻名,科学家在其土壤里测出高浓度磷酸,把磷酸加进别的咖啡里,酸味竟会朝莓果方向走。
海拔还决定品种怎么选。危地马拉咖啡生产者协会把波旁、卡杜拉、卡杜阿伊种在三个高度区间做对比:1219米以下,卡杜拉的醇厚度和香气最突出;1219到1463米,仍是卡杜拉领先;一到1463米以上,古老的波旁突然发力,酸香表现反超。三个品种里,只有波旁会随着海拔升高,把酸香越推越亮。

品种:铁比卡娇气,波旁能打,瑰夏翻身铁比卡是埃塞俄比亚最古老的原生品种,阿拉比卡旗下的品种几乎都由它衍生。它风味优雅,但体质弱、抗病差、产果少,顶叶呈古铜色,豆子尖长。曼特宁、蓝山、柯娜、云南小粒咖啡,都带着它的血统。今天中南美的铁比卡越来越少,被产量更高的卡杜拉和卡杜阿伊取代。
波旁与铁比卡并列为古老优良品种,豆形更圆,产量比铁比卡多三成,抗锈叶病也更强,缺点是结果一年就要休息一年。它适合种在1200米以上。1999到2005年,巴西“超凡杯”胜出的189批精品豆里,29.6%是波旁,而波旁只占巴西总产量的1%;34批拿到90分以上的豆子里,17批是波旁,正好一半。
卡杜拉是波旁的单基因变种,20世纪50年代在巴西发现。树矮、好采、适应力强,不用遮阴也能在烈日下生长,所以被叫作“曝晒咖啡”,最适合700到1700米。卡杜阿伊是“新世界”与卡杜拉的杂交,继承了矮树身,果实结实不易被风吹落,风味却比卡杜拉单调。卡蒂姆是1959年葡萄牙人把卡杜拉与带有粗壮豆血统的提摩杂交出来的,抗病高产,但风味继承了粗壮豆的短板。
瑰夏的故事最像逆袭。1931年,它默默无闻地从埃塞俄比亚西南部的瑰夏山输出肯尼亚,之后浪迹坦桑尼亚、哥斯达黎加,20世纪60年代才移植到巴拿马。又熬了近半个世纪,它在2005、2006、2007年连续拿下巴拿马国宝豆杯测赛一等奖;2007年美国精品咖啡协会的国际名豆杯测赛,它再夺冠军,竞标价达到每磅130美元。萨尔瓦多的帕卡玛拉则是象豆与帕卡斯的杂交,1957到1958年配出,2007年拿下危地马拉和洪都拉斯“超凡杯”双料冠军。
处理法:日晒给甜,水洗给净,蜜处理走中间咖啡果子从外到内是果皮、果肉、果胶层、羊皮层、银皮和种子。所有处理法要做的,都是把果皮、果肉和果胶去掉,取出带壳豆,再干燥到稳定含水量。最容易被忽视的是那层透明果胶,它富含果糖、葡萄糖和蔗糖,不溶于水,处理不好就发酵腐败,把整批豆子拖下水。第一步是挑果。只摘熟透的红果子,糖分才够;青红一起摘,杯里会有生涩的柠檬酸和绿原酸味。摘回来当天就要倒进大水槽:成熟红果和半红果重,沉底;发育不全的小果、烂果、破果和枝叶轻,浮面。浮豆淘汰,沉豆进入下一步。
日晒法最古老:把果子铺在晒豆场,自然干燥2到4周,含水量降到12%,再用去壳机一次打掉干果肉和羊皮层。豆子藏在果肉里慢慢熟成,吸足果糖,所以果香浓、甜感重、醇厚度好,酸味偏低。缺点是看天吃饭,遇雨回潮就发霉,豆子颜色偏黄、容易缺角,品质大起大落。埃塞俄比亚、也门、印度尼西亚和巴西常用此法。
水洗法最讲究。1千克咖啡果子只能取出约200克豆子,却要耗掉2到10千克净水。带壳豆取出后放进水槽,靠细菌把果胶水解成果胶酸,发酵16到36小时;超过36到72小时就可能发酵过度,产生脂肪酸和酪酸,发出恶臭。水洗豆色泽蓝绿、豆相整齐,风味干净、果酸明亮,但甜度不如日晒豆。
巴西在20世纪90年代推广半日晒:等75%的果子变红,机械采收,去浮果、刨果肉,带着果胶的带壳豆直接铺到晒豆场。干燥气候下,果胶一天左右变硬,人工翻动2到3天,再进烘干机把含水量降到10.5%到12%,装进容器熟成数十天。它保留日晒的甜度和醇厚,又降低发霉风险,果酸却比水洗低。今天常说的“蜜处理”,说的就是这类带着果胶一起干燥的思路。水源不足、湿度又高的产区,则用机械半水洗:果胶刮除机只用少量水,把黏糊糊的果胶刮掉,带壳豆再拿去晒。处理1千克果子只需半升水,比水洗省得多。风味也正好卡在中间:果酸比水洗低一点,比日晒高一点;甜度比半日晒低,干净度却更好。

商业豆与精品豆,从杯子里分道扬镳商业豆的逻辑是稳定和便宜。大批量收购、拼配、深烘,把产地差异磨平,喝起来统一,加糖加奶也顺口。精品豆反过来,强调单一产地、单一庄园,保留各自的地域之味,还要标示出炉日期,用新鲜烘焙对抗货架上不新鲜的罐头咖啡。
1966年,荷兰裔的毕特在加州柏克莱开出毕兹咖啡,用深度烘焙让美国人第一次尝到重焙咖啡的润喉甘甜。他的死忠顾客自称“Peetniks”,这股火苗后来点燃了美国精品咖啡。毕特的判断很硬:“再好的烘焙技术也无法将平庸豆或瑕疵豆美化成精品豆。唯有用心栽种的庄园或产区,才可能在烘焙师妙手催香下,诱出迷人的terroir。挑选好豆,剔除烂豆,是精品咖啡的第一步。”
1970年以后,星巴克、乔治·豪尔等咖啡馆相继开业;1995年,芝加哥的“知识分子咖啡”也加入阵营。路径其实很清楚:先有好豆,再谈烘焙;先有风土,再谈风格。烘焙能放大优点,却没法凭空造出不存在的地域之味。
买豆之前,先学会看、闻、摸生豆袋上常写“18目”“16目”,指的是筛孔尺寸。换算公式是:(目数×1/64)×25.4=豆宽毫米数。18目就是7毫米。精品豆通常从14目起算,牙买加顶级蓝山会标“L24,W16”,意思是长24目、宽16目。买18目的豆,实际豆宽多半在17到18目之间;如果大小参差,说明分级粗糙。接着看颜色。水洗豆该是蓝绿或浅绿;色泽不一、有斑纹、边缘泛白,可能是干燥不均或受潮,喝来会有肥皂味。豆形突然混进另一种,要警惕卡蒂姆掺进铁比卡或波旁。然后闻:好生豆有清甜香气,发酵过度或保存不当的会有化学味、霉腥味。最后摸:太硬脆容易断,说明机械干燥温度太高;软嫩嫩的,说明水分太高,容易长霉。
烘焙前还要挑一次豆。白目豆是没熟透的豆子,烘焙后颜色上不去,混在熟豆里很显眼,味道酸涩燥苦。挑豆时还会遇到玉米、稻秆、小石、干枝、碎叶、胡椒、虫尸甚至弹壳,有人干脆把这些收进“挑豆博物馆”。听起来好笑,但这正是精品咖啡最朴素的一面:好风味不是加进去的,是一粒一粒挑出来的。
所以,精品咖啡的“精”,不是价格标签,而是一连串可以被检验的选择:选对品种,种在合适的海拔,等果子红透,用适合当地气候的方法取豆,再把瑕疵一粒粒挑掉,最后才轮到烘焙师。任何一环偷懒,80分都不会出现。
下次你在菜单上看到“单一庄园”“水洗”“海拔1600米”,不妨多问一句:它有多少分,是谁杯测的?如果只能保留一个标准,你会选分数,还是选那个让你愿意再喝一口的风味?
#咖啡# #咖啡豆# #手冲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