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7日，中国生物技术发展中心公布第14批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研究备案清单，8个项目完成备案。清单里三个与间充质干细胞有关的项目，分别来自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和此前公示的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它们把脂肪、脐带、骨髓三种来源摆到同一张桌面上，也把一个老问题重新推到台前：同一类细胞，换个组织来源，临床选择为什么就变了？



先看这三个项目的具体动作。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做的是异体脂肪间充质干细胞治疗早发性卵巢功能不全的早期研究。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选脐带间充质干细胞，盯的是糖尿病足创面。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此前公示了一项70人的Ⅱb期临床试验，用骨髓间充质干细胞探索治疗罕见肺病自身免疫性肺泡蛋白沉积症。三项研究，三种来源，不是随手抓阄，更像三个团队按各自的技术路线找材料。

材料确实不完全一样。间充质干细胞可以从人体多种组织里分离，临床上常见的是骨髓、脂肪和脐带。骨髓来源研究得早，研究人员很早就在骨髓里发现并培养出这类细胞，对它的生物学特征、分化能力和免疫调节作用积累了不少资料。脂肪来源的好处是组织容易获取，能提供较丰富的细胞来源，再生医学研究里用得广。脐带来源通常取自新生儿出生后捐献的脐带组织，属于围产期组织，在合适培养条件下有较好的体外增殖潜力。这里要分清，脐带组织里的间充质干细胞和脐带血里的造血干细胞不是一回事。

2024年，国际细胞治疗专业期刊《Cytotherapy》发表了一项比较研究。英国伦敦大学学院等机构的研究人员把骨髓、脂肪和脐带组织来源的间充质干细胞放在相应培养条件下，系统比较生长和功能特征。结果很有意思：脐带来源在体外表现出更快的增殖速度，骨髓来源在研究条件下分泌了更多血管内皮生长因子，这种物质与血管生长和组织修复过程有关。三种来源在常用细胞表面标志物上又表现出相似特征。相似的身份，不同的脾气，这就是来源差异最直观的一面。

但把体外增殖快直接等同于打进人体后疗效更好，这一步跨得太急。细胞进入人体后的表现，还会被供者年龄、培养工艺、传代次数和制备质量拉扯。举个反例，有团队在实验室里看到某种来源的细胞倍增时间更短，就把它当成疗效更强的证据，可换一套培养体系，或者把传代次数拉高，分泌谱和功能指标可能就变了。来源只解释一部分差异，剩下那部分藏在工艺和质量控制里。把来源当成品牌排名，最容易让患者和研究者都跑偏。

监管端的案例也能说明问题。2024年12月18日，美国FDA批准Mesoblast公司的Ryoncil，这是一种骨髓来源间充质干细胞产品，用于2个月及以上儿童类固醇难治性急性移植物抗宿主病。更早的2018年3月，欧盟批准Alofisel，脂肪来源的darvadstrocel用于克罗恩病肛周瘘。两个产品走了不同来源、不同适应症、不同证据包的路。它们不能用来给来源排座次，却提醒人们，临床和监管看的从来不是“脐带一定强”或“骨髓一定稳”，而是目标疾病、给药方式、剂量和最终治疗结果能不能对上。

回到那三项国内研究，卵巢功能不全、糖尿病足创面和自身免疫性肺泡蛋白沉积症，对细胞的需求并不相同。有的更看重免疫调节，有的更看重分泌生物活性物质，有的还要考虑组织损伤微环境和给药路径。研究团队选择脂肪、脐带或骨髓，通常要综合细胞获取、扩增能力、功能特性、制备工艺以及疾病特点。这些选择体现各自技术路线，读不成某一种来源已经被证明最适合对应疾病。目前也还没有充分临床证据证明，某一种来源的间充质干细胞在所有疾病中都优于其他来源。

真正需要盯住的边界在这里：体外指标不能单独预测体内疗效，来源差异也不能替代随机对照试验。未来更多随机对照临床研究完成后，不同来源间充质干细胞的实际治疗价值和适用范围才会更清楚。眼下能够确定的是，细胞来源决定部分生物学特点，制备工艺影响产品质量，临床价值最后由治疗结果说话。当卵巢功能不全、糖尿病足和罕见肺病项目的随访数据陆续出来，今天这些来源选择会被重新排队，还是各自守住适应症，答案还在病人入组和随访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