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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炖牛肉为我庆贺 我趁没人倒给弟,他一句话,让我18年防备全碎

楔子
我在重组家庭谨慎活了十八年,没撒过一次娇,没主动要过一样东西。
考上名校那天,继父破天荒炖了一锅牛肉,满满当当,肉块切得匀称,汤汁熬得浓稠,整个屋子都是香料混着肉香的味道。他说专门给我庆贺。
可我端着那锅牛肉,趁客厅没人,一股脑全倒进了弟弟碗里。
转身的时候,继父就站在厨房门口,围裙没解,手里攥着锅铲,眼睛通红。
他冲我吼:臭丫头,你防我?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小心翼翼守了十八年的边界,在他眼里是扎了十八年的刺。
第1章 重组家庭十八年,我始终是设防的外人
周六晚上六点半,赵建国把最后一盘西红柿炒鸡蛋端上桌,顺手往我这边推了推。“知夏,多吃点鸡蛋,你最近脸都尖了。”他说这话时眼睛没看我,拿筷子给赵景轩碗里又添了块红烧排骨。
我低头扒饭。鸡蛋就在我面前,油亮亮地冒着热气,我没伸筷子。苏慧兰从厨房端了紫菜蛋花汤出来,坐下时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吃啊,你爸特意给你炒的。”我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鸡蛋炒得嫩,带着葱花香。“妈你也吃。”我又给苏慧兰夹了一筷子。
赵景轩嘴里嚼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姐你多吃点,你最近复习都瘦了。”他把装排骨的碗往我这边推了推。我又推回去:“你吃你的,我不爱吃排骨。”这话是假的。我爱吃排骨。但我不想从弟弟碗里分东西。赵景轩碗里的肉向来比我多,我早就习惯了不去看。
赵建国看了我一眼,没吭声,低头扒了两口饭。他吃饭快,扒拉几口就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等我们。赵景轩一边吃一边说学校的事,什么篮球赛赢了、数学老师又拖堂了。赵建国听得认真,偶尔插一句“那球传得漂亮”或者“拖堂你就抓紧课间写作业”。
我安静吃我的饭,偶尔应一声。赵景轩说到兴头上转头问我:“姐,你高考完了是不是就能天天陪我打球了?”我说到时候再说,我可能找点事做。他瘪了瘪嘴。赵建国接话:“考完就该歇歇,打打球挺好。”他看了我一眼,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想干什么都行,爸都支持。”他说“爸”这个字语气很自然,好像喊了十八年。可我还是不习惯。每次他这么说,我都只点点头,应一声“嗯”。
吃完饭我抢着收拾碗筷。苏慧兰说“你放着我来”,我说“没事,就几个碗”。赵景轩把他的碗往我这边推:“姐我帮你。”我说不用,你去看电视。赵建国已经起身把剩菜往冰箱里收,一边收一边说:“景轩你把桌子擦了,别都让你姐干。”赵景轩“哦”了一声去找抹布。我把碗摞好端进厨房,听见身后赵建国小声跟苏慧兰说:“这孩子,从来不让人帮忙,什么事都自己扛。”苏慧兰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性子。”
我站在水池前洗碗,热水冲在手背上,油花打着旋流进下水道。厨房窗户没关严,晚风灌进来,带着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苏慧兰走进来站在我旁边,拿抹布擦灶台。“你赵叔今天特意早下班,绕路去买了你爱吃的排骨。”她声音不大,像是随口说。我“嗯”了一声。她又说:“你高考他比你还紧张,前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问我你模考多少分。”我手上没停,冲干净一个碗放进沥水架。“妈,你跟他说不用管我,我自己心里有数。”
苏慧兰沉默了一会儿,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知夏,你赵叔是真心疼你。”我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我知道。”我是真的知道。赵建国没亏待过我。学费他出,生活费他给,过年红包我和赵景轩一人一个,金额从来一样。可知道是一回事,敢不敢信是另一回事。我擦干净手,拿起书包往房间走:“妈,我进去看书了。”
我房间在走廊最里头,朝北,冬天冷夏天闷。我不挑,有地方住就行。书桌上堆着半人高的复习资料,台灯是老式白炽灯泡,开久了发烫。我翻开数学真题卷,刚做了两道选择题,门被敲了两下。“知夏,睡了吗?”赵建国的声音。我说没呢,进来吧。他推开门,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放我桌角。“喝了再学,别熬太晚。”我说谢谢赵叔。他站在门口搓了搓手,好像想说点什么。我等了几秒,他最后只说了句“那你看书吧”,带上门走了。
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加了糖。赵建国不知道从哪听说加糖能安神,每次给我热牛奶都放一小勺。赵景轩不爱喝牛奶,他就只给我热。搁别人家这可能是平常事,但在我这儿,我总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在提醒我,你住在我们家,我们对你不错,你得知足。我知道这么想不对,可我控制不住。每次他对我好一点,我脑子里就自动响起一个声音:这不是你该得的,你别贪。
周日早上七点,我被客厅的动静吵醒。赵建国在打电话,声音压着但很兴奋:“老李,我跟你讲,我闺女模考全市前五十,老师说上重点稳了……对对对,知夏,许知夏……哈哈哈借你吉言!”我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他挂了这个电话又拨下一个,打给我妈那边的亲戚,打给他自己的工友,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我闺女争气”“不用操心”“学费我早备好了”。我躺在被窝里听了一会儿,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确实挺高兴。可这份高兴能持续多久?等赵景轩也考上大学,他还会这么上心吗?
起床洗漱完,赵建国已经出门了。苏慧兰在阳台晾衣服,赵景轩窝在沙发里刷手机。我进厨房找吃的,锅里温着豆浆和包子。苏慧兰探头进来:“你赵叔一早去买运动鞋了,说景轩那双底磨平了。他问你要不要也买一双,我说你闺女不爱穿运动鞋。”我咬了口包子:“嗯,我鞋够穿。”赵景轩从沙发上抬头:“姐,爸说下午带我去挑鞋,你去不去?”我说不去,我看书。他“哦”了一声又低头刷手机。
下午赵建国带赵景轩出门了,家里安静下来。我坐在桌前做英语完形填空,做到第三篇卡住了,选项都认识但拿不准。我烦躁地翻了两页,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楼下有小孩拍皮球,咚咚咚的,混着赵景轩回来时在楼道里说话的声音。“爸,这鞋真舒服。”“舒服就行,你姐那双也别忘了。”我听到这儿愣了一下。赵景轩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鞋盒。“姐,爸给你也买了一双,说让你跑步穿。”他把鞋盒放我桌上。
我打开看了一眼,白色运动鞋,带浅粉色边,是我平时绝对不会挑的款式。赵景轩说:“爸说你那双鞋底都磨歪了,怕你考试走路不舒服。”我把鞋盒盖上推到桌角。“替我谢谢赵叔。”赵景轩站着没走,挠了挠头:“姐你不试试?”我说等会儿试。他“哦”了一声出去了。我盯着鞋盒看了好一会儿。白色鞋面,粉色勾边,吊牌还在上面——三百九十八。这价格对我们家不算便宜。赵建国一个月工资五千出头,苏慧兰在超市收银挣两千多,赵景轩一双鞋四百,我一双鞋也四百。我打开鞋盒把吊牌剪了,穿上试了试,确实舒服,鞋底软,走路轻快。但我马上脱下来放回盒子里。我想的是——这鞋我不能白要。等高考完,我去打暑假工把钱还他。
晚上吃饭时赵建国问我鞋合不合适。我说合适,谢谢赵叔。他嘿嘿笑了一下,给我碗里夹了块鱼:“多吃点,补脑。”赵景轩在旁边接话:“爸,我姐说她要打暑假工。”赵建国愣了一下看向我:“打什么工?你刚考完在家歇着。”我说:“考完闲着也是闲着,攒点学费。”赵建国放下筷子:“学费不用你操心,爸给你攒着呢。”苏慧兰也接话:“对,你好好歇着。”我没再争,低头吃鱼。但我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暑假工必须打。我不想欠这个家的。
吃完饭我回房间刷题,做到十一点多眼睛发酸。关了灯准备睡觉,路过客厅时听见赵建国和苏慧兰在说话。“……她非要打工,你说这孩子是不是还跟我见外?”赵建国的声音。“她从小就这脾气,你给她买双鞋她都想着还。”苏慧兰叹口气。“我缺她那双鞋的钱?我是她爸,给她买双鞋怎么了?”赵建国声音大了点又压下去,“算了不说了。”我站在走廊拐角没动。等客厅灯关了,才轻手轻脚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赵建国说“我是她爸”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可我不知道该怎么信。我亲爸那边一年打不了一个电话,我早就习惯了没有爸的日子。赵建国对我好,我领情。但领情和当爸是两码事。我得把这个界限守住了——他对我好,我记着,我以后还。我不能把这儿当自己家,不能把赵建国当亲爸。亲爸都能把我扔下不管,何况是继父。这个念头我从来没跟人说过。苏慧兰觉得我懂事,赵建国觉得我见外,赵景轩觉得我对他好。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就是怕。怕哪天人家不乐意了,我连个退路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去书店买模拟卷,路过小区门口看见赵建国蹲在花坛边上抽烟。他平时不在家抽烟,怕熏着苏慧兰。我走过去叫了声赵叔。他抬头看见我赶紧把烟掐了:“出去啊?”“嗯,买套卷子。”“钱够不够?”他掏口袋。我说够,拔腿就走。走出去十几步他在后面喊:“中午回来吃饭,我炖了牛肉!”我摆了摆手没回头。牛肉。他炖的牛肉确实好吃,赵景轩每次能吃两碗饭。但我不想因为一顿牛肉就觉得这个家有多亲。一顿牛肉能说明什么?说明他今天心情好,仅此而已。
我在书店蹲了一上午,翻完两本模拟卷,最后只买了一本,十八块钱。回家路上经过菜市场,闻见熟食摊的卤肉香,我咽了口口水没停下。到家快一点了,赵建国给我留了牛肉,盛在碗里扣着盘子还热着。赵景轩在客厅看电视,见我回来喊了句“姐牛肉好吃”。我端进厨房热了一下尝了一块,炖得烂,筋都软了,汤底有八角和桂皮的味儿。我吃了半碗饭配三块牛肉,剩下的又放回冰箱。赵建国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冰箱:“就吃这么点?”我说饱了。他皱着眉:“你太瘦了,多吃点。”我没接话,端了碗去洗。
下午苏慧兰下班早,拉着我去超市。我说我不缺东西,她说逛逛又不花钱。在超市里她拿了一箱牛奶放推车里,又拿了袋我喜欢的芒果干。“你赵叔让买的,说你看书费脑子。”我看着那袋芒果干,二十八块八,我平时根本舍不得买。苏慧兰见我不吭声又补了一句:“知夏,你赵叔是真拿你当亲闺女待。你别总跟人家客客气气的,寒人心。”我把芒果干放回货架:“那别买了,太贵。”苏慧兰瞪了我一眼又拿了一袋扔车里,我没再拦。
收银台排队时前面两个阿姨聊天,一个说“我儿媳妇后带来的那个闺女养不熟,怎么对她好都白搭”,另一个接“可不是,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人家心里有数”。苏慧兰脸色变了,拉着我换了个队。我没说话,但那个阿姨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人家心里有数。我低头看了看推车里的芒果干和牛奶,突然觉得这些东西烫手。
晚上赵建国问我模拟卷买回来没有,我说买了。他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放桌上:“拿着,买卷子用。”我说不用我有钱。他把钱往我这边推了推:“让你拿着就拿着,跟爸客气什么。”我还是没拿。他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收回去揣兜里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苏慧兰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孩子不要你就收着。”赵建国没吭声,起身去阳台了。我看见他站在阳台上摸烟盒,摸出来又塞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赵建国给钱是真心的,我知道。可越真心我越不敢要。我怕我拿了钱、吃了他的牛肉、穿了他买的鞋,到最后这一切都变成“我为你付出了多少”的筹码。我亲爸当年也说过“爸养你”,后来呢?后来他连抚养费都不愿意出。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窗外有狗在叫,远远近近的。我闭上眼睛跟自己说:许知夏,你得靠自己。这个家对你好,你记着,但别当真。你当真了,以后摔得更狠。
我用十八年的防备保护自己,却不知道,这份防备正在悄悄扎进一个真心待我的人心里。
第2章 寒窗苦读拼命逆袭,金榜题名改写命运
高三下学期开学那天,我在课桌上贴了张纸条:还有一百二十天。班主任老周在讲台上拍桌子,说今年一本线预计比去年高十五分,谁要是踩线过那就是运气,真本事得超线三十分往上。我低头算了算模考成绩,超线四十二分。不够。我想考的那所学校去年在本省录取线超一本线八十六分。
从那天起我把作息调成了六点起十二点睡。早上背英语单词,课间刷数学小题,中午午休做一套理综选择题,晚上回家吃过饭就锁房间门做整套卷子对答案,错题抄在本子上反复看。赵建国敲过几次门叫我吃水果,我说放门口吧,他放下就走了。过一会儿开门,果盘在门口地上搁着,苹果切了块插着牙签。
四月模考我考了年级第三。老周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目标学校改不改,我说不改。他推了推眼镜:“许知夏,你要是稳住了真能冲一冲。”我点点头。回家路上买了根烤肠奖励自己,三块钱,吃完把竹签扔垃圾桶抹了嘴才进门。苏慧兰问我今天怎么回来晚了,我说学校多留了二十分钟答疑。
五月中旬最后一次模考我掉到了年级第十一。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没做完,交卷的时候手都在抖。晚上回家我把自己关房间里哭了十分钟,哭完用冷水洗了脸继续做错题。赵建国在门外喊我吃饭,我说不饿。他隔了一会儿又来了,这回没敲门,直接把门推开一条缝:“知夏,爸给你煮了碗面,你吃两口。”我头也没抬说放那儿吧。他把碗端进来放我桌上站着看了我一会儿,我没看他。他说:“一次没考好不算啥,爸相信你。”我嗯了一声。他走了以后我把面吃了,汤也喝了。然后继续做题做到十二点半。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让自主复习。赵建国特意请了假在家待着,说是怕有事没人跑腿。苏慧兰把家里伙食标准提了一截,早饭多了鸡蛋和牛奶,晚饭必有鱼或肉。赵景轩也不看电视了,窝在自己房间写作业,出来倒水都轻手轻脚的。我其实没那么紧张,该复习的都复习过了,该刷的题也刷完了。我坐在桌前翻错题本,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赵建国用铅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字:加油。字歪歪扭扭的,笔画很重。我盯着看了几秒,翻回前面继续看。
六月七号早上赵建国五点半就起来了。我出房间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忙活,锅里蒸着包子,灶上热着牛奶。“吃点东西再去,别空肚子。”我吃了半个包子喝了半杯牛奶就放下了。他追到门口递了瓶矿泉水:“带着,渴了喝。”我塞书包里了。下楼时听见他在背后喊:“别紧张啊!考不好也没事!”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门口穿着平时干活那件灰T恤,手里还攥着个塑料袋,不知道装的什么。
高考两天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考场里空调开得挺足,我穿的长袖正好。数学卷子发下来我先通览了一遍,心里有底了——比模考简单。作文题是“自强”,我写了四十分钟,写了自己这十八年的感受,没编没造有啥说啥。写完还剩十分钟,检查了一遍答题卡确认没涂错。
考完英语出来赵建国在考点门口等我。他手里举着瓶冰红茶看见我就迎上来:“渴了吧?快喝。”我接过来喝了两口。他又问:“考得怎么样?”我说还行。他嘿嘿笑:“还行就行,走,回家吃饭,你妈做了红烧肉。”回去的公交车上他坐我旁边,隔一会儿看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不管考多少分,爸都觉得你厉害。”我说了声谢谢赵叔转头看窗外。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翻,我瞟了一眼,他在搜“高考志愿填报指南”。
等出分的日子最难熬。我嘴上说无所谓,其实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把每道题重新做一遍。赵建国比我还坐不住,天天刷省教育考试院的网站,刷不出来就在客厅转圈。苏慧兰让他别转了头晕。赵景轩说:“爸你转也没用,分数又不会因为你转得快就出来。”赵建国瞪了他一眼老实坐下了。
出分那天是六月二十五号。说好十点能查,我九点半坐在电脑前刷网页,刷到十点零三分系统才开。输准考证号时手有点抖,输错一位删了重输。页面跳出来——总分六百七十三。我愣了一下往下拉看单科成绩:语文一百二十八,数学一百四十二,英语一百三十九,理综二百六十四。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确认没看错。六百七十三。去年那所学校在本省录取线六百五十八。
我站起来走出房间。客厅里三个人齐刷刷看我。赵建国手里攥着手机嘴张着没出声。我说:“六百七十三。”赵建国“嗷”一嗓子蹦起来,手机都扔沙发上了:“多少?再说一遍!”我说六百七十三。他冲过来想抱我又不好意思,两只手举在半空最后拍了拍我肩膀,劲儿大得我差点往前栽。“好!好!真好!”他连说了三个好,转头跟苏慧兰说,“听见没!六百七十三!老李家儿子去年六百五就吹了半年!”苏慧兰眼圈红了过来搂住我。赵景轩在旁边蹦:“姐你太牛了!我要告诉全班同学!”
接下来一下午赵建国的手机就没放下过。打给他工友,打给他老家的亲戚,打给我妈那边的舅舅。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我闺女许知夏考了六百七十三……对就是那个名牌大学……哈哈哈还行还行……到时候请你喝酒!”我坐在沙发上听他打电话,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他喊“我闺女”的时候语气跟喊赵景轩一模一样。
晚上邻居张婶来串门拎了一兜子苹果。进门就夸:“知夏真争气,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赵建国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一边给张婶倒茶一边说:“这孩子从小就用功,我都没操过心。”张婶接话:“那你可省心了,不像我们家那个天天补课也没见起色。”赵建国摆摆手:“知夏学习我确实没管过,全靠她自己。”他说“我”的时候顿了一下好像意识到什么,又补了一句,“她妈管得多。”张婶没留意接着夸我。我坐在旁边啃苹果,觉得苹果挺甜。
送走张婶赵建国坐在沙发上算账。他掏出手机计算器一边按一边念叨:“学费一年五千多,住宿费一千二,生活费一个月给一千五……头一年准备两万够不够?”苏慧兰说差不多。赵景轩在旁边插嘴:“爸你偏心,我以后考大学你也得给这么多。”赵建国头都没抬:“你考得上再说。”赵景轩哼哼了两声。赵建国又按了几下计算器突然抬头跟我说:“知夏,你学费不用愁,爸早就给你攒着了。”我没吭声。苏慧兰推了我一下,我说:“谢谢赵叔。”赵建国笑了一下,但那个笑没刚才那么敞亮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六百七十三这个数。我想起高三这一年做过的卷子,堆起来能从地板摞到书桌那么高。想起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单词,想起午休别人睡觉我刷题,想起晚自习结束别人走了我还在教室多待二十分钟。想起赵建国给我热的牛奶、煮的面、放门口的果盘。我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我考上了,是我自己考上的。跟这个家关系不大。我不能因为考好了就觉得这个家有多好,以后的路还得我自己走。
第二天一早赵建国就出门了,回来的时候拎着个黑塑料袋进门就往厨房钻。“知夏今天别看书了,爸给你做点好吃的。”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他买了牛肉,好大一块,还有土豆、胡萝卜、洋葱、西红柿。他系上围裙开始切肉,刀工一般切得大小不一,但看得出来很认真。“你忙你的去,做好了我叫你。”他头也不抬地说。我回了房间,隔着门听见厨房里高压锅呲呲响。
下午三点多牛肉炖好了。赵建国端了一碗出来放桌上,碗里肉多汤少块块带筋。他叫我:“知夏,来尝尝咸淡。”我走过去坐下拿筷子夹了一块,还没送到嘴里,赵景轩从房间冲出来:“爸你炖牛肉了?!”他抓起筷子就要夹。赵建国打了他手一下:“等你姐先吃。”赵景轩缩回手眼巴巴看着。我把筷子放下了,把碗推到赵景轩面前:“你吃吧,我不太饿。”赵景轩看看我又看看赵建国。赵建国脸色暗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进厨房又端了一碗出来放我面前:“这碗是你的,锅里还有。”我低头吃了一口。牛肉炖得烂入口就化,汤汁咸淡正好。
我拼尽全力挣脱了原生的困境,终于活成了家人的骄傲——可当这份沉甸甸的欢喜摆在我面前时,我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想着怎么把它推出去。
第3章 继父笨拙偏爱,炖一锅牛肉为我庆贺
赵建国说要炖牛肉那天是六月二十八号。我查了日历,离录取通知书来还有大半个月。他一大早就出门了,六点半走的,回来时拎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那块牛肉足有三斤多,肥瘦相间还带着点牛筋。苏慧兰看了一眼价格标签啧了一声:“你买这么贵的?”赵建国把肉往水池里一放:“知夏考上好大学了,贵点怎么了。”苏慧兰没再说什么。
他把牛肉切成拳头大的块,冷水下锅焯了一遍撇干净浮沫捞出来。锅里重新倒油,葱姜蒜爆香,牛肉倒进去翻炒,加料酒、生抽、老抽、几颗八角、一小块桂皮,又扔了两个干辣椒。香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顺着厨房门缝钻进客厅。赵景轩从房间探出头:“爸你做啥呢这么香!”赵建国挥着锅铲:“牛肉,你姐考上大学了咱庆祝庆祝。”赵景轩跑过来扒着厨房门框看:“我能吃三碗饭!”赵建国笑骂:“三碗?锅都给你端走得了。”
我坐在房间里写暑假工简历,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说实话,馋。我咽了口口水把门关上,又觉得关门太刻意把门打开了,过一会儿又觉得开着门好像我多惦记那锅肉似的,又关上了。苏慧兰进来送水看我关着门:“你关啥门,一会儿肉好了叫你。”我哦了一声把简历存了盘。
中午十一点多赵建国把高压锅端下来,气放完了掀开盖子,热气呼地冲上天花板。牛肉炖得酥烂,筷子一戳就透,汤汁收得浓稠挂在肉上亮晶晶的。他盛了一大盆端上桌,又配了拍黄瓜和糖拌西红柿。赵景轩已经坐好了,筷子拿在手里敲碗。赵建国拍他手背:“等你姐来了一起吃。”然后朝我房间喊:“知夏!吃饭了!牛肉炖好了!”
我洗手出来坐下,看着那盆牛肉。三斤多牛肉炖出来一大盆,肉块堆得冒尖,底下垫着炖软的洋葱和胡萝卜。赵建国给我碗里舀了两大勺,肉带汤堆得碗沿都漫了。“先吃,不够锅里还有。”他自己舀了一勺,剩下的往赵景轩那边推。赵景轩端着碗等着,眼睛亮晶晶的。
我夹了块牛肉放嘴里。确实好吃。炖得火候到了,咬下去肉汁在牙缝里渗出来,咸香里带着点八角桂皮的底味,不柴不腻。我吃完一块又夹了一块。赵建国看我吃得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吃吧?我炖了一上午。”我说好吃。他更高兴了又给我碗里添了一勺:“好吃就多吃,专门给你做的。”专门给我做的——这几个字在我耳朵里响了一下。我低头看了看碗里堆成小山的牛肉,突然觉得有点吃不下去了。
赵景轩吃了三块还想夹,赵建国用筷子挡了他一下:“给你姐留着。”赵景轩缩回筷子:“哦。”我赶紧说:“让他吃,我够了。”赵建国说:“锅里还有呢,够吃。”赵景轩这才又夹了一块。我看着赵景轩碗里的肉又看看自己碗里的,突然想:凭什么呢?凭什么我考上大学就吃三斤牛肉,赵景轩平时想吃就吃?我这一顿吃的够他吃好几顿的。以后我上了大学,学费生活费也是我花得多。赵景轩还在长身体,他该多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我越吃越觉得不对劲。赵建国对我好,好得让我坐不住。三斤多牛肉,按四十块一斤算,这一锅就一百二十多块,加上配菜调料煤气费,小一百五。他一个月工资五千出头,这一顿吃掉他一天的工钱。给我庆贺?我考上大学是我自己考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这么下血本,以后是不是觉得我欠他的?是不是哪天吵架了要拿出来说“我当年给你炖了三斤牛肉”?我知道这么想不对,可脑子里那个声音停不下来。
我吃了半碗饭就放下筷子说饱了。赵建国皱眉:“就吃这么点?再吃点。”我说真饱了。他看了看我碗里剩的肉:“那你把碗里的吃完,别剩。”我把碗里剩的几块肉吃了站起来收碗。赵建国也吃完了,把盆里剩的肉往赵景轩碗里拨:“你多吃点,长个子。”赵景轩乐呵呵地接着吃。苏慧兰在旁边说:“你也给你姐留点,她晚上热热吃。”赵建国说:“锅里还有一碗的量呢,晚上给她热。”
我把碗放进水池回房间坐着。客厅里赵景轩还在吃,赵建国问他够不够,不够再盛。赵景轩说够了够了。赵建国说那你把汤也喝了,汤最有营养。我听着这些对话心里跟猫抓似的,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坐回去了,反复了两回。我想的是:赵景轩难得吃顿牛肉,他多吃点怎么了。那锅里剩的那碗我也不能要。我要了就等于我认了这份“专门给我做的”情。我不能认。
下午两点多赵建国和苏慧兰出门了,赵建国说去银行问问助学贷款的事,苏慧兰说顺便去超市买点日用品。赵景轩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挺大,放的什么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我走出房间看了一眼厨房——灶台上那锅牛肉还在,盖子盖着,旁边放着个大汤勺。赵景轩碗还在茶几上,他刚又盛了一碗饭。我站在厨房门口,脚底下跟钉了钉子似的。
我脑子里过了好几遍:锅里那碗牛肉是赵建国特意给我留的。我要是吃了就是承了他的情,我要是不吃他晚上肯定要问。那我不如现在处理掉。赵景轩正好在吃第二碗饭,他碗里只有白米饭。我把锅端起来走到客厅。赵景轩抬头看我:“姐你干啥?”我说:“牛肉给你。”他愣了一下:“爸不是给你留的吗?”我说:“我吃够了,你吃。”他犹豫了一下:“爸知道了会不会说我?”我说:“你吃你的,就说我给的。”
我把锅里的牛肉全倒进赵景轩碗里,连汤带肉一滴没剩。赵景轩看着冒尖的碗又看了看我:“姐你真不吃了?”我说不吃了。他咧嘴笑了夹起一块就往嘴里送:“谢谢姐!”我拿着空锅回厨房用水冲干净放回灶台上。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好了,不欠了。这锅牛肉本来就不该是我一个人吃的。现在都还给赵景轩了,我心里踏实。我甚至觉得自己处理得挺妥当,既没驳赵建国的面子也没占弟弟的便宜。
我转身准备回房间。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赵建国站在玄关那儿。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苏慧兰在旁边换鞋。他应该是刚进门,玄关离客厅近,客厅离厨房近,我端着锅从厨房到客厅再回来这一套动作他全看见了。我站住了。赵建国把塑料袋放地上慢慢直起腰。他看着我,眼神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他看我都是笑呵呵的或者有点小心翼翼的,这会儿他眼神直愣愣的,嘴唇绷着,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苏慧兰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老赵你站这儿干啥?进去啊。”赵建国没理她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发毛,叫了声赵叔。他开口了,声音压着但能听出来在抖:“你把牛肉倒了?”我说没倒,给景轩了。赵景轩嘴里还嚼着牛肉含含糊糊地说:“爸,我姐说她吃够了。”赵建国没看他,又问我:“我专门给你炖的牛肉,你一口不吃全倒给你弟了?”我说我吃了,中午吃了不少。他说:“我问的是锅里留的那碗。”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赵建国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搁,声音大了:“许知夏,我赵建国哪点对不起你?你考上大学我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凌晨爬起来去排队买牛肉,怕去晚了好的卖完了。我炖了一上午,一口没舍得吃先紧着你。你倒好,趁我不在家,整锅全倒给景轩了。”他越说越激动嗓门越来越高,“你告诉我,你防谁呢?你防我?你把你弟当什么了?把你妈当什么了?把这儿当什么了?”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青筋都鼓起来了。赵景轩吓得筷子都掉了。苏慧兰赶紧拉他胳膊:“老赵你好好说,别吓着孩子。”赵建国把手一甩:“我好好说?我好了十八年了!十八年我哪回不是好好说?我给她买鞋她不要,给她塞钱她不要,炖锅牛肉她偷偷倒给弟弟——她拿我当什么了?拿这个家当什么了?”他转头看着我,眼睛通红,嗓子劈了:“臭丫头,你防我?”
整个屋子安静得吓人。电视里综艺节目还在笑,笑得我耳朵疼。我看着赵建国通红的眼睛,第一次发现——他好像真的挺委屈的。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我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4章 根深蒂固的隔阂,我始终不敢接纳偏爱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赵建国也没吃。苏慧兰把饭菜热了两遍端上桌又端下去,最后重重搁在灶台上,瓷盘磕着瓷砖发出一声脆响。“你们两个——一个倔一个拧,这日子还过不过了?”赵景轩缩在沙发角落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一下都没划。我坐在房间里开着台灯翻书,一个字没看进去。耳朵一直竖着,听外头的动静。赵建国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打火机啪嗒啪嗒响了四五回。苏慧兰走过去把推拉门拉开:“你少抽两根。”他没回嘴,把烟掐了。
十点多苏慧兰来敲我门,端了碗面条搁桌上。“吃两口,别跟你赵叔置气。”我说没置气。她坐在床沿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知夏,你赵叔今天吼你是不对,我回头说他。可你想想,他为啥吼?”我翻了一页书:“因为我把牛肉给景轩了。”苏慧兰叹了口气:“那牛肉他一口没舍得吃,全给你们俩留着。他自己中午就扒了碗白饭配咸菜。”我手上顿了一下。苏慧兰接着说:“他一大早去菜市场,牛肉摊刚上货他就蹲那儿挑,翻了半天挑了块最好的,回来跟我显摆说‘你看这肉多好,知夏肯定爱吃’。忙活一上午,你一口没吃全倒给景轩了,搁谁谁不寒心?”
我把书合上放在桌上没说话。苏慧兰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回头又补了一句:“你赵叔这个人,嘴笨、脾气急,但对你是真心实意的。你自己想想,这些年他有没有亏过你一分。”门关上了。我盯着那碗面看了半天,最后还是端起来吃了。面坨了,粘在一起,我挑着吃了小半碗,剩下的搁那儿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厨房碰见赵建国。他正从冰箱里拿鸡蛋,看见我进来手顿了一下,没吭声把鸡蛋放回冰箱,从碗橱里拿了个空碗出来。“锅里有粥。”他声音闷闷的,没看我。我说知道了,盛了碗粥坐在桌边喝。他煎了两个鸡蛋,一个铲到赵景轩碗里,另一个放在锅台上没动。我以为是留给苏慧兰的,结果苏慧兰进来说她吃过了,赵建国就把那个鸡蛋又拨回自己碗里,全程没往我这边看一眼。我低头喝粥,粥有点烫,烫得我眼眶发酸。说不清什么滋味,好像我成了外人,又好像我本来就是外人,只不过以前赵建国还愿意装装样子,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
吃完早饭我主动把碗收了洗了。赵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赵景轩凑过去跟他说话,他有一搭没一搭应着。我洗完碗经过客厅说了句“赵叔我出去了”,他嗯了一声没抬头。我出了门在楼下站了会儿,太阳挺大,晒得头皮发烫。手机响了,一看是苏慧兰。“你去哪儿了?”“楼下。”“你去趟菜市场,买点菜回来。这是钱。”微信转账过来了,两百。我收了钱往菜市场走。
菜市场早上人多,挤挤挨挨的。我买了把青菜、两条鲫鱼、一块豆腐,又买了斤把五花肉。经过牛肉摊的时候我脚步慢了一下。摊主认得我,吆喝了一声:“姑娘又来买牛肉?你爸前天在我这儿买的,好大一块!”我点了点头没停脚。摊主在后头喊:“今天这块也漂亮,带点肥的炖着香!”我没回头,加快了脚步。
回家路上碰见张婶。她拎着豆浆油条从早餐铺出来,看见我就迎上来。“知夏,我听你妈说你考上名牌大学了?真了不起!”我笑了笑说谢谢张婶。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昨天下午我听见你们家吵吵了,你赵叔那嗓门——我在家都听见了。咋了?是不是因为钱的事?我就说嘛,这重组家庭啊——”我打断她:“张婶,没事,就一点小事。”她讪讪地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是关心问问。”我拎着菜上了楼。
进门赵建国在拖地。他看见我手里的菜放下拖把:“你妈让你买的?”我说是。他过来翻了翻袋子:“怎么没买牛肉?”我说没买。他看了我一眼:“你不是爱吃牛肉吗?”我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景轩也爱吃,给他吃就行。”赵建国把拖把往地上一杵:“许知夏,你是不是觉得我昨天气消了?我告诉你,我现在更气。”他嗓门又大了,“你处处把你弟推前头,处处把自己当外人——你以为你这样特别懂事?你这就是拿刀子戳我。我赵建国养了你十二年,你连吃我一锅牛肉都不敢,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以为我老赵苛待继女?”
我站在玄关那儿没动。手里还拎着那兜菜,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赵叔,我没觉得您苛待我。我就是觉得——牛肉挺贵的,景轩长身体,给他吃应该的。”赵建国盯着我看了好几秒,腮帮子又鼓起来了,但他这回忍住了没吼,把拖把往墙角一搁,进了卧室,门没摔,但关得挺重。
中午苏慧兰回来做饭,我把鱼收拾了红烧了,豆腐炖了汤。赵建国出来吃饭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没再说我,闷头扒饭。赵景轩看气氛不对也不吭声,筷子伸到鱼盘子里夹了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犹豫了一下放进我碗里。“姐你吃。”我说你吃你的。他坚持:“你做的,你吃。”我夹起来吃了。赵建国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夹菜的筷子明显松快了些。
下午我出门去书店。其实模拟卷都做完了,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在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有人拍我肩膀,回头一看是赵景轩。他骑了个共享单车追过来的,脑门上都是汗。“姐你去哪儿?”“书店。”“我跟你去。”我说你作业写完了?他说写完了。我看了他一眼没撵他。公交车上他坐我旁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姐,牛肉那事儿,我跟爸说了,是我没让着你,硬要吃的。”我转头看他:“你啥时候说的?”“昨晚。爸没说我,就叹了口气。”我嗯了一声。他又说:“姐你别跟爸生气了,他昨晚在阳台上抽烟抽到十二点多,我妈骂了他一顿。”我扭头看窗外,路边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倒。
从书店出来赵景轩请我吃冰棍。他掏出零花钱买了俩绿豆冰,递给我一根。“姐,”他舔着冰棍含含糊糊地说,“你知道爸为啥非要给你炖牛肉不?”我说不知道。他嘬了一口冰棍:“你高考前那阵子,有天晚上爸跟我聊天,说‘你姐太苦了,从小没爸疼,咱家再不对她好点,她这辈子就不知道被大人疼是啥滋味’。”我咬冰棍的牙磕了一下。赵景轩接着说:“他还说,‘你姐考上大学那天,我得做顿好的,让她知道有人为她高兴’。”冰棍化了的糖水滴在我手指上,黏黏的。我甩了甩手:“景轩你吃你的,别说了。”他看了我一眼不吭声了,低头啃冰棍。
晚上回家我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赵建国的话、苏慧兰的话、赵景轩的话搅在一起。他们说的都是同一件事——赵建国对我好是真心的。可我心里那个声音还在:真心能持续多久?我亲爸当年也真心过。我翻了个身把枕头压脑袋上。不去想了。明天去趟社区服务中心,问一下助学贷款的事。能贷多少贷多少,能少花家里一分是一分。
第二天我去社区问了助学贷款政策,工作人员给了我一张表让我拿回去填。回家路上经过小区公告栏,张婶和几个阿姨在那儿聊天,看见我来了声音小了一截,但我还是听见了半句——“……那孩子就是养不熟,老赵对她多好,她连吃都不肯吃……”我脚步没停直接走过去了。上楼的时候楼梯间有人扔了个饮料瓶,我一脚踢开,瓶子滚到墙角咣当响。
进门赵建国正坐在客厅里跟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说话。见我回来他招了招手:“知夏过来,这是你李叔,在县里开厂子的。”我走过去叫了声李叔。李叔打量了我一眼:“这就是考上名牌大学的那个闺女?老赵你命好啊!”赵建国嘿嘿笑,给李叔续了茶。李叔又说:“我厂里正好缺个暑假工,整理仓库点数,轻松不累,一个月两千二,干不干?”我还没开口赵建国就接话:“干!怎么不干!让她去锻炼锻炼。”我看了赵建国一眼。他冲我挤了挤眼,那意思好像是——你看,我支持你打工。我愣了一下,突然有点想笑。这人前几天还跟我甩脸子,今天又替我张罗上了。
“谢谢李叔。”我说。李叔站起来拍了拍赵建国的肩膀:“你这继女不错,懂礼貌。”赵建国送他出门的时候声音特意大了点:“那是,我闺女嘛。”门关上以后他转过身,脸上的笑还挂着。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赵叔,你不生我气了?”他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气啊,怎么不气。但气归气,你打工的事我得给你安排好了。”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他买的白色运动鞋。“赵叔,”我说,“牛肉的事对不起。”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翻篇了。以后别干这种事了,听见没?”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饭赵建国把冰箱里剩的牛肉热了端上桌。他给我碗里舀了两勺,又给赵景轩舀了两勺,剩下的连汤带肉倒进自己碗里。“都吃,别推来推去的。”我夹了一块放嘴里。赵建国看着我吃了一口,自己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冲我扬了扬下巴:“好吃吧?”我说好吃。他嘿嘿笑了两声,苏慧兰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德性。”
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打工挣钱,填贷款表,开学走人。但有些事情不是我想翻篇就能翻篇的。第三天我去李叔厂里报到,出来的时候在厂门口碰见张婶。她手里攥着一把芹菜,像是刚从菜地回来,看见我从厂里出来眼睛一下就亮了。“知夏?你在这儿上班?”我说暑假工。她凑过来:“这厂子一个月给你多少钱?”我说两千二。她啧了一声:“两千二?你赵叔知道不?”我说知道,他介绍的。张婶的眉毛挑得老高:“他介绍的?他舍得让你出来干活?”我没接话,说了句张婶我先走了就迈开了步子。她在后面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但直觉告诉我——这话肯定传不远。
果然,两天后苏慧兰晚上吃饭时提了一嘴:“今天张婶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家里经济紧张,怎么让知夏出去打工。”赵建国筷子一搁:“她闲得慌?我闺女打工关她什么事。”苏慧兰说:“你明天碰见她跟她讲一声,别让她到处说。”赵建国哼了一声:“讲什么讲,我闺女凭本事打工,又不丢人。”我低头扒饭没说话,但心里知道——张婶那张嘴,越解释越麻烦。
第5章 趁无人悄悄退让,整锅牛肉全让弟弟
我在李叔厂里干到第四天的时候,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李叔的厂子在城郊,做塑料管件的,车间里一股子烧塑料的味儿。我的活儿确实不重——仓库里各种型号的弯头三通按品类码好,来货了点数入库,发货了照着单子备货。干了三天我跟仓管刘姐混熟了,她教我使扫码枪,教我认管件规格,时不时还从家带点零食分我。第四天下午刘姐突然把我拉到一边:“知夏,有人来问你在不在这儿干活。”我说谁啊。她朝门口努了努嘴:“一个五十来岁的女的,胖胖的,提个菜篮子。”我心里咯噔一下。
走到厂门口一看果然是张婶。她站在门卫室旁边嗑瓜子,看见我出来赶紧迎上来:“知夏!我路过顺便看看你。”我说张婶您这路顺得够远的,菜篮子空的。她笑了一下把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扔:“哎呀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赵叔介绍你来的?”我说是。她又问:“他给你开多少工资?”我说李叔定的两千二。她点了点头:“两千二,嗯,不少了。你妈知道不?”我说知道。她话锋一转:“那你赵叔每月还给你生活费不?你出来挣钱了,家里是不是就不给你钱了?”
我把手里的扫码枪往腰上一别:“张婶,我干活呢,你有事回头上家里说去。”她拉住我胳膊:“哎哎别走,我就随便问问——你说你这孩子,考那么好,在家歇着多好,非出来打工,是不是家里……”我把胳膊抽出来:“张婶,李叔给我发工资,我凭力气吃饭,不偷不抢不丢人。您要是关心我,等我发了工资请您吃冰棍。”说完我就进去了,没回头。刘姐在仓库门口等我,朝我竖了个大拇指:“那女的是不是你们小区有名的碎嘴子?”我说您也认识?刘姐撇撇嘴:“来过两回了,第一回问你在不在,我说在。第二回问你一个月多少钱,我说不知道。今天又来,我就给你通气了。”我谢了刘姐。
下班回家我本来没想提这事。但一进门就觉出气氛不对。赵建国坐在沙发上没看电视,苏慧兰在厨房炒菜但铲子磕得特别响。赵景轩在自己房间没出来,门关着。我换了鞋进厨房问苏慧兰怎么了。她把锅铲一搁:“你张婶打电话来了。”我手在水龙头底下冲了一下没说话。苏慧兰压着嗓子:“她问你赵叔是不是不给你钱花,逼你出去打工。她跟李婶也说了,李婶又跟楼下王姐说了——我下午下楼买菜三个人问我家里是不是揭不开锅了。”我把水龙头关了甩了甩手:“妈,我明天不去了。”苏慧兰瞪我:“你打工凭啥不去?你干得好好的。”我说:“我不想赵叔被人说闲话。”
赵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了。他靠着门框抱着胳膊:“你打你的工,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我老赵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我转过身看着他:“赵叔,张婶说您不给我生活费。”赵建国脸沉了一下:“放屁。我每月给你卡里打八百,你妈没跟你说?”我愣了一下。苏慧兰拍了一下脑门:“哎哟我忘了跟你说,你赵叔每月五号往你学校那张卡里打钱,你那张卡没开通短信提醒,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后来给忙忘了。”我张了张嘴。赵建国盯着我:“你不知道?”我说不知道。他扭头冲苏慧兰:“你这办的什么事!”苏慧兰也来了气:“我不是忙忘了吗?再说知夏卡里有钱她自己不会查?”我站在厨房中间,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响。
赵建国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回头去银行把短信开通了。知夏你明天继续上班,别听那些烂舌头根子的。”他说完转身走了,走到客厅又回头:“还有——张婶那儿我去说,你们谁也别管。”我哦了一声。
我以为这事到此为止了。赵建国第二天早上确实去找了张婶,在楼下说话声音不小,我在三楼阳台上听见几句——“我给我闺女多少钱关你什么事”“你再到处嚼舌头别怪我说话难听”。张婶的声音小,听不清说什么。赵建国上来的时候脸色好多了,进门还哼了两句戏。苏慧兰问他怎么说的,他大手一挥:“我跟她讲了,知夏打工是她自己愿意锻炼,钱也够花,再瞎传我上居委会告她。她不敢了。”苏慧兰半信半疑,但没再说什么。
转折发生在第五天。那天晚上赵建国洗澡的时候他手机在客厅茶几上响了。赵景轩拿起来看了一眼递给我:“姐,爸手机,一个叫‘老李管件’的。”我知道是李叔,就接了。“喂李哥,赵建国洗澡呢,有事儿?”那边李叔顿了一下:“哦知夏啊,跟你爸说一声,明天那批货晚点到,让他跟车间说别等了。”我说行我转告。正要挂李叔又叫住我:“知夏你等等——那个,你张婶今天又来厂里了,带了个人来问招不招工。我寻思她是不是想顶你的岗?我跟你爸说一声,你那活儿干得挺好,别理她。”我捏着手机嗯了一声:“知道了李哥,我跟我爸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张婶带人去李叔厂里问招工——我干了不到一星期她就来问,什么意思?我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赵景轩在旁边打游戏随口问了一句:“谁啊?”我说李叔,说明天货晚到。赵景轩哦了一声没在意。我回了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想了一会儿。张婶为什么盯着我不放?她家儿子去年高考才考了四百多分,上了个专科。我考上名校那天她上门夸我,脸上笑呵呵的,回去以后跟别人怎么说的我不知道。但她三天两头往李叔厂里跑、打听我工资、打听家里给不给钱——这不光是嘴碎。她是在摸我们家的底。
我打开电脑查了一下社区论坛和本地贴吧。我们这片是老小区,有个业主群,我平时都不看。翻了十几页,果然在一个“街坊互助”的帖子里看见张婶的发言。她三天前发的:“咱们小区那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姑娘,家里继父对她到底怎么样啊?怎么天天往外跑打工?是家里不给钱还是怎么的?”底下有人问哪个姑娘,她没指名道姓,但说了“就是老赵家那个考六百多分的”。有人回:“不会吧,老赵人挺实在的。”她回了个“呵呵”。我盯着那个“呵呵”看了半天,退出来把电脑关了。
第二天早上我跟赵建国说李叔来电话的事。赵建国咬着油条含含糊糊应了,吃完抹了嘴说:“我一会儿去趟厂里看看。”我说赵叔我跟你一块去。他看了我一眼:“你不上班?”我说今天晚班,下午去。他点了点头。
到了李叔厂里,赵建国跟李叔在办公室聊,我在仓库帮刘姐点货。过了一会儿赵建国出来把我叫到一边:“李叔说张婶想介绍她娘家侄子来干活。”我说哦。赵建国搓了搓手:“李叔没要。但张婶这个人——”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她为啥老盯着咱家?”我把昨天在论坛看到的事跟他说了。赵建国听完脸色铁青:“她闲出屁来了?”我赶紧说赵叔你别去找她吵。他看了我一眼:“那你说怎么办?”我说我想想。
中午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张婶这种人,你越跟她吵她越来劲。赵建国去找她那次其实效果不好,她表面上不说了,背地里换个地方说。论坛上那个帖子就是证明。我翻来覆去想到一个办法,但不一定行。到家门口的时候我跟赵建国说:“赵叔,明天张婶要是再来问,你就跟她说我打工是因为家里给我出了学费,我自己挣生活费,两不耽误。重点是——家里给我出了学费。”赵建国皱着眉:“本来就是啊,你学费我早备好了。”我说那就行了,您就照这个话说,别的不用解释。
下午我去厂里上班,刘姐见我就笑:“你爸今天跟李叔聊了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说聊了点事。刘姐凑过来压低声音:“张婶那个侄子我见了,四十多了,之前在市里干保安被开了,想来仓库干。李叔没要,说人不够机灵。”我没忍住笑了一下。刘姐又说:“你知道张婶今天上午在菜市场跟人说什么不?说你打工是因为家里不供你上大学,你要自己攒学费。”我手里的扫码枪差点掉了。刘姐拍拍我肩膀:“别往心里去,咱这片谁不知道你爸啥人。张婶那张嘴出了名的,她去年还说对门李老师家闺女嫁不出去呢,结果人家今年五一结婚了她又去随份子。”
我深吸一口气。张婶这张牌打的是“重组家庭继父苛待继女”的同情分,她在小区里演好人,拿我家的事当谈资。如果我忍了,她只会变本加厉。如果我跟她吵,正中她下怀,她正好坐实“继女脾气差不懂事”的说法。我想了一下午,下班路上给苏慧兰打了个电话。“妈,张婶是不是加了你微信?”苏慧兰说是,加了两年了,平时就发发拼多多链接。我说你把我昨天说的那些话发个朋友圈——就是赵叔给我出学费、我打工挣生活费的事。苏慧兰沉默了几秒:“这样好吗?你张婶看了不得生气?”我说妈你发就是了,别指名道姓,就说是家里的事。
苏慧兰晚上发了条朋友圈:“闺女考上大学了,她爸把学费备好了,闺女自己非要打暑假工锻炼锻炼。这孩子从小就要强,拦都拦不住。当爹的嘴上说不让去,背地里偷着乐呢。[呲牙]”配图是赵建国蹲在灶台前炖牛肉那张——苏慧兰偷拍的,赵建国围着围裙拿勺子舀汤尝咸淡。我一看乐了。赵建国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泡脚,举着手机看了半天:“这照片啥时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苏慧兰说你别管。赵建国又看了一遍,嘟囔了一句“拍得还行”,把手机放下了。但我知道他看见了——朋友圈底下第一个赞就是他点的。
第二天张婶没再出现。刘姐说中午倒是来了个男的,四十来岁,在厂门口转了一圈走了,像是来踩点的。李叔出来问了一句“找谁”,那人说“随便看看”就走了。我心想张婶这是换套路了,明的不行来暗的。但我不怕了——苏慧兰那条朋友圈发出去,底下二十多个赞,好几个阿姨评论“老赵家闺女真争气”“你福气好”。张婶再想拿我家的事编瞎话,没那么容易了。
那天晚上回家赵建国多炒了两个菜,还开了瓶啤酒。他给我倒了小半杯:“来,陪爸喝一口。”我接过来抿了一点,苦得皱眉头。赵建国哈哈笑:“不会喝就别喝。”他给自己倒满,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认真地看着我:“知夏,爸跟你说——以后家里有啥事,你别自己瞎琢磨。你告诉爸,爸去办。听见没?”我端着那半杯啤酒没说话。他等了几秒,叹了口气把杯子举起来:“行吧,不逼你。慢慢来。”我俩碰了一下杯。啤酒沫子溅到我手背上,凉丝丝的。
第6章 继父当场撞见,心寒怒吼撕碎所有伪装
张婶的事我以为翻篇了。结果第七天出了个更大的幺蛾子。
那天下午我在厂里点货,刘姐接了个电话回来脸色不太对:“知夏,门口有人找你,说是你叔。”我放下扫码枪出去,门口站的是赵建国,旁边还跟了一个——张婶。两人隔着一步距离站着,赵建国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张婶手里拎着一箱牛奶,脸上堆着笑。我走过去叫了声赵叔,又看了张婶一眼没叫。张婶主动开口:“知夏啊,婶子今天来是给你赔不是的。前两天是婶子嘴碎,你别往心里去。”她把牛奶往我手里塞,“拿着,补补身子,打工累。”我没接。赵建国在旁边闷声说了一句:“知夏,你张婶说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我看了看赵建国又看了看张婶。赵建国冲我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意思像是——人家都来道歉了,差不多得了。我伸手接了那箱牛奶:“谢谢张婶。”张婶笑得更开了:“这就对了嘛!远亲不如近邻,咱楼上楼下住着,别因为一点小误会生分了。”她又转头跟赵建国说,“老赵,我晚上在群里发个红包,你抢啊。”赵建国扯了扯嘴角算是应了。张婶走了以后我拎着牛奶问赵建国:“她怎么突然来道歉?”赵建国叹了口气:“今早她在菜市场跟刘姐吵了一架,刘姐把她骂了一顿,说‘你再乱传老赵家的事我撕你嘴’。她怂了,找我说和。”我哦了一声。赵建国又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来道歉你就接着,显得咱大气。”我点了点头没再说啥。
但张婶这人,嘴上道歉心里没服。当天晚上业主群里她发了个红包,配了句话:“今天给老赵家闺女赔不是了,都是误会。老赵对继女那是没话说,我这个外人瞎操心了[捂脸]”这话看着是道歉,细品全是刺——“继女”两个字加粗标红似的扎眼,“外人瞎操心”把自己摘干净了,倒显得我们家多小气。群里没人接话,红包倒是抢完了。苏慧兰气得把手机摔沙发上:“这什么人啊!”赵建国拿过手机看了两遍,这回他倒是沉住了气:“别理她,越理越来劲。”我坐在旁边翻着群消息,看到张婶又补了一句:“对了,知夏打工那个厂子李老板人挺好的,回头我问问他那儿还招不招人,我娘家侄子还闲着。”我冷笑了一下把手机还给苏慧兰:“妈,别回。一个字都别回。”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结果第八天早上张婶又作了个大妖。赵景轩学校补课结束放两天假在家,张婶拎着两斤桃上门了,说是给景轩吃的。苏慧兰不好把人往外赶,让她进来坐了会儿。张婶东拉西扯聊了半个钟头,临走的时候在门口说了句:“景轩啊,你姐考上大学了,你爸给她出学费,以后你也得好好考,别比你姐差了。”赵景轩嗯了一声。她又补了一句:“你爸对你姐是真上心,你可别吃醋啊。”赵景轩愣了一下:“我吃啥醋?”张婶嘿嘿一笑走了。
赵景轩转头把这话学给苏慧兰听。苏慧兰气得晚饭都没吃好。赵建国回来听说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张桂芬还没完了是吧?”苏慧兰拉他:“算了算了,别跟她一般见识。”赵建国没吭声,但脸色一直阴着。
第九天,李叔来电话了。说张婶那个娘家侄子不知道从哪儿弄到厂里电话,打过来问招不招人,李叔说不招,那边就把电话挂了。隔了俩钟头张婶亲自打过来了,说“老李你厂里那个仓库的活儿,让知夏一个姑娘家搬来搬去不合适,我侄子壮实能干”。李叔回她:“知夏干得好好的,我不用外人操心。”张婶在电话里笑了一声:“老李你倒是护着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家亲戚呢。”李叔当时就火了,把电话挂了。
李叔把这事跟赵建国说了。赵建国下午黑着脸去了张婶家,敲开门说了几句什么我不知道——赵建国回来没说,我也没问。但当天晚上业主群里张婶发了一大段话,大意是“邻里之间有点误会就上门兴师问罪,这日子没法过了”,底下几个跟张婶关系好的阿姨出来打圆场,一个说“远亲不如近邻”,一个说“老赵你消消气”。赵建国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行,我成恶人了。”苏慧兰拿起来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我坐在房间里听客厅的动静。赵建国闷着头抽烟,苏慧兰劝他别看了把群退了,赵建国说“退了显得我心虚”。赵景轩从房间出来问怎么了,苏慧兰简单说了两句。赵景轩听了半天说了一句:“爸,要不我明天去张婶家跟她好好说?”赵建国瞪了他一眼:“你去干啥?你一个小孩别掺和。”赵景轩缩回去了。
第二天赵建国出门上班了,苏慧兰去超市了,家里就剩我和赵景轩。赵景轩在客厅写作业,我收拾了东西准备去厂里——今天排的早班。出门前赵景轩叫住我:“姐,张婶那事,你想咋办?”我站在玄关想了一下:“我不办了。赵叔不让我掺和。”赵景轩挠了挠头:“可是群里那些人好像都觉得咱家不讲理。”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走到楼下我拐了个弯——没去公交站,去了张婶家那栋楼。我敲了三下门。张婶开的门,看见是我明显愣了一下:“知夏?你咋来了?”我说张婶我跟你聊两句。她犹豫了一下让我进去了。我站在她家客厅没坐,就说了几句话。“张婶,您在群里说我们家不讲理,我赵叔上门找您不对。那我问您——您到处跟人说我家里不供我上学、我赵叔苛待我,这话是您说的吧?您在业主群发帖问‘家里继父对她到底怎么样’,是您发的吧?您侄子找工作想顶我的岗,没成您就到处说我们家的闲话——张婶,这些事您跟我赵叔道歉了吗?”
张婶脸涨得通红:“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不是都道歉了吗?”我说:“您道歉了,赵叔也去您家找您了,两清。但您今天在群里说的那些,又把我家架在火上烤。张婶,您要是真想和好,就把群里那段话删了,发个正经道歉的。您要是不删——”我停了一下,“我一个小辈不能把您怎么样,但您侄子想在这片找活儿,我挨个厂子给您宣传宣传他姑妈干的这些事,您看行不行?”
张婶脸白了。她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我没等她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张婶,我在李叔厂里干得挺好,您侄子换个地儿吧。对不住了。”我关上门走了。
下楼的时候腿有点抖。我站在楼下花坛边上深呼吸了几口,掏出手机给赵建国发了条微信:赵叔,张婶那边我说了,她要是不删群里的话,我回头再想办法。发完我就往公交站走。走了两步手机响了,赵建国直接打电话过来了。“你去找张婶了?!”他嗓门大得我不得不把手机拿远点。“你一个人去的?她没把你怎么样吧?”我说没有,我好好说的。赵建国在那边喘了几口粗气:“你这孩子——我不是说了这事你别管吗!”我说赵叔我不想你被人欺负。电话那边安静了两三秒。赵建国声音低下来了:“行了,你赶紧上班去,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到厂里刚换好工作服,刘姐跑过来:“知夏你爸在门口跟张婶碰上了。”我赶紧出去。赵建国也不知道啥时候来的,跟张婶在厂门口面对面站着。张婶在那儿抹眼泪,赵建国叉着腰:“你别跟我哭,你跟群里说去!”张婶一边抹泪一边说:“老赵我错了行不行,我这就删——”赵建国说:“你删不删的我不管,我就一句话——以后你再拿我家的事编排,我上法院告你诽谤,我说到做到!”张婶哭着走了。赵建国转头看见我,表情松下来:“进去吧,上你的班。”我说赵叔你咋来了?他哼了一声:“不放心你呗。行了行了,赶紧进去,别让李叔看笑话。”
赵建国走了以后刘姐冲我挤眼:“你爸可以啊,嗓门真大。”我没说话但嘴角压不住往上翘。中午张婶把群里那段话删了,又发了一条:“之前说的那些都是我瞎传的,老赵家对闺女好得很,大家别信我之前的胡话。对不住了。”虽然措辞勉强,但好歹是认了错。苏慧兰截图发到我们家小群里,赵景轩连发了三个鼓掌的表情。赵建国没在群里说话,但晚上下班回来拎了一只烤鸭,往桌上一搁:“吃!庆祝庆祝!”苏慧兰问他庆祝啥?他大手一挥:“庆祝我闺女出息了,能替她爸出头了!”
那天晚上吃烤鸭的时候赵建国喝了两杯白酒,话比平时多了不少。他拍着赵景轩的肩膀说:“你姐今天去张婶家那事——你学着点。你姐那脑子,那嘴,那胆量——随我。”苏慧兰在旁边翻白眼:“随你?知夏那脑子明明随我。”赵建国嘿嘿笑:“行行行随你随你。”他转头看着我,酒杯往我这边举了举:“知夏,爸以前觉得你啥事都自己扛是跟爸见外。今天爸知道了——我闺女能扛事。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别自己一个人去,叫上爸。咱爷俩一块去。”我拿茶杯跟他碰了一下:“知道了赵叔。”他仰头把酒干了,放下杯子抹了抹嘴:“叫爸。”桌上安静了一下。苏慧兰看了我一眼,赵景轩也看了我一眼。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爸。”赵建国嘿嘿嘿嘿笑出了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以为这是最坏的局面了。张婶认了怂,家里气氛也缓和了,我打工攒钱、等通知书、准备开学,日子总算走上正轨。但我没想到——张婶只是开胃菜。真正让我在这个家待不下去的,是我亲爸那边打来的一个电话。
第7章 亲爸来电,旧伤未愈新刀又至
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赵建国比我先拆的。
快递员打电话说有个EMS到了,赵建国正好在楼下,跑上去签字拿回来。我在房间里听见他在客厅喊:“知夏!通知书!来了!”那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得听见。我走出去的时候他正捧着那个大红信封翻来覆去地看,翻到正面念了一遍大学名字,又翻到背面看封口,跟捧着个宝贝似的。“快拆开看看!”他把信封递给我。我撕开封口抽出通知书,上面印着我的名字和录取专业。赵建国凑过来看了好几遍,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我发群里!”苏慧兰从厨房跑出来围裙都没解,搂着我肩膀看了又看。赵景轩在旁边蹦:“姐你专业是啥?金融?那以后是不是能挣大钱?”赵建国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就知道钱。”
那天下午赵建国请了半天假,说要去买点好菜。我说不用了家里有菜,他说“这能一样吗”。出门前在门口换鞋,回头冲我扬了扬下巴:“知夏你想吃啥?”我想了一下说随便。他啧了一声:“你这孩子,问你就说随便。”苏慧兰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你看着买呗,闺女爱吃啥你不知道?”赵建国想了想:“那我看着办,炖个鸡,再炒几个菜。”他哼着戏下楼去了。
我以为日子终于顺了。通知书到了,打工那边李叔说要给我涨到两千五,赵建国跟张婶那事也消停了。结果下午四点多我正在房间里填入学须知,手机响了。号码不认识,归属地显示的是南方那个城市——我亲爸待的地方。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没按。响到第六声我接了。“喂,是知夏吗?”那边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耳熟但陌生,好几年没听过了。“爸?”我说。那边笑了一声:“哎,是我。知夏,爸听说你考上大学了?还是名牌?”我说嗯。
许建平在电话那头连说了好几声好:“不愧是我闺女,脑子随我。”我没接话。他又说:“你妈跟老赵都还好吧?我前两天听你舅说的,说你考得特别好。”我说都挺好的。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语气:“知夏啊,爸跟你商量个事——你上大学学费不少吧?一年得万把块?爸这些年手头也不宽裕,你弟——就你那个弟弟许浩,他今年上初中了,花销也大。但你再怎么说也是我闺女,爸不能不管。这样,爸给你拿五千块,你先用着。”我捏着手机没吭声。他等了两秒:“怎么了?嫌少?”我说不是,不用了爸,我学费赵叔给准备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许建平笑了一声,那个笑我太熟了,以前逢年过节他喝多了就这样笑。“老赵给准备好了?他一个厂里干活的能准备多少?知夏你别跟爸见外,爸给钱你就拿着。不过——”他停了一下,“爸也有个事想让你帮帮忙。你弟许浩今年小升初没考好,分到个差学校。爸寻思着你在那边认识的人多,你赵叔不是在本地说得上话么?你让他帮忙找找关系,把许浩弄到好点学校去。你看行不行?”
我终于听明白了。五千块钱不是白给的,是拿钱换关系。我说爸,赵叔在厂里上班,不认识教育局的人。许建平啧了一声:“不认识就不能找找?你妈以前不是有个同学在教育局?”我说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人家现在还在不在都不知道。他语气变了:“知夏,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爸给你拿学费,让你帮个忙都不行?你弟也是你亲弟,你就看着他上好学校你不管?”我深吸了一口气:“爸,我学费真的不用你拿。赵叔准备好了,我妈也攒了。你那个钱你留着给许浩用吧。找关系的事我真帮不上。”
许建平在那边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这回笑里没温度:“行行行,你赵叔好,你赵叔给你出学费——那你以后就管他叫爸呗,还找我干啥。”我说爸,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打断我:“行了行了,我明白了。你妈改嫁了,你跟着享福去了,我这个穷爹你瞧不上了。知夏,爸今天把话说前头——你上大学这事,爸没出钱,以后你出息了,记得是赵家供的你,跟爸没关系。你弟的事我自己想办法。”说完他把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坐在床边,听着忙音嘟了好几声才放下。胸口堵得慌,说不上是气还是难受。许建平的话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你赵叔好你赵叔给你出学费你管他叫爸去。这话刺耳,但更刺耳的是他说对了一件事:我确实在靠赵家。我考上大学,学费是赵建国出,生活费也是赵家给。许建平虽说不配当爹,可他这句话戳到了我最怕的地方——我就是在花别人的钱。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话更少了。赵建国炖了鸡,给我碗里夹了个鸡腿。我低头啃了两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苏慧兰看出来了:“知夏,咋了?不好吃?”我说好吃,就是不太饿。赵建国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赵景轩在旁边闷头吃,吃到一半突然问:“姐你眼睛怎么红了?”我说辣椒呛的。赵景轩哦了一声继续吃。赵建国放下筷子:“知夏,你跟我出来一下。”
他把我叫到阳台上,拉上推拉门。阳台没开灯,楼下路灯的光打上来照在他脸上。“谁打的电话?”他问。我说没谁。他抱着胳膊看着我:“你当我瞎?下午你接完电话出来脸就白了。是许建平打的?”我抬头看他。赵建国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他说什么了?”我犹豫了一下把电话内容说了。赵建国听完没马上吭声,摸出烟盒点了一根抽了两口才开口:“他给你拿五千,让你找我给他小儿子找学校?”我说嗯。赵建国冷笑了一下:“许建平这人——真是一点没变。当年你妈跟他离婚就是因为他干啥都带条件。给你拿五千块钱还捎带个要求,他当这是做生意呢?”
他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我伸手把他烟拿下来了。他愣了一下看我。我说爸你少抽两根。他张了张嘴,烟被我攥在手里还冒着烟。他看了我两秒突然笑了:“行,不抽了。”把烟盒揣兜里了。“知夏我跟你讲——许建平那个钱你一分都别要。你学费我出得起,你不用因为这个觉得矮谁一头。他拿五千块钱想换你给他办事,这事本身就不地道。你拒了是对的。”我说可是赵叔——他打断我:“叫啥?”我顿了一下:“爸。”他嗯了一声:“这还差不多。”停了一下又说,“你拒了他,他肯定不高兴。以后他再打电话来,你不想接就不接,别因为这事影响自己。听见没?”我说听见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第三天许建平又打来了。这回是晚上八点多,赵建国在客厅看电视,我手机在茶几上响了,赵建国拿起来看了一眼递给我。我接起来,许建平开门见山:“知夏,爸想了两天,那事你再考虑考虑。爸也不白让你帮忙——给你拿一万。一万够你大学头一年生活费了。你跟你赵叔说说,让他找找人。实在不行你问问你妈那个同学。”我说爸,我跟赵叔说了,他说帮不上这个忙。许建平语气不好了:“他说帮不上就帮不上?他不是本地人么?这点人脉都没有?”我说真没有。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血往脑门上涌的话:“知夏,你是不是傻?你在他家吃他的喝他的,他给你出个学费你就感恩戴德了?你弟上个好学校以后有出息了对你没好处?你分不清远近亲疏?”
赵建国就坐在旁边。电视开着但我手机声音不小,许建平最后那几句话他肯定听见了。赵建国没动,眼睛盯着电视,但手里遥控器按来按去音量忽大忽小。我深吸了一口气:“爸,我再说一遍——赵叔帮不上这个忙。你要给许浩找学校你自己想办法。我这边不用你操心。”许建平在那边哼了一声:“行,许知夏,你行。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把电话挂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赵建国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站起来去冰箱拿了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跟我说:“知夏,你过来。”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看着我说:“你爸刚才那话——说你吃我的喝我的——你心里是不是也这么想过?”我没说话。赵建国把啤酒瓶放桌上:“你实话跟我说。”我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木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想过。”赵建国嗯了一声:“然后呢?”我说:“然后我就想着,等我毕业挣钱了,该还的我都还上。”赵建国看了我半天,突然把啤酒瓶往桌上一墩:“还?你拿什么还?你算得清么?你从十二岁到我家,十二年,吃喝拉撒睡,你算得清多少钱?”我被他突然的嗓门吓了一跳。
赵建国站起来在客厅走了两步又坐回来:“知夏,爸今天跟你掰扯掰扯这个理。你算不清的,我也算不清的,那就不算。我养你十二年,我没记过账。你妈跟我结婚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你闺女就是我闺女,我不分什么继不继的。这十二年你叫我赵叔我没逼过你,但你不能把我当外人。你刚才说你想着以后还——你还什么还?你还我十二年饭菜钱?那我在你家吃的饭我是不是也得给你妈算钱?”我说那不一样。他问哪不一样?我说您跟我妈是夫妻。他拍了一下大腿:“对喽!夫妻!夫妻是一家人,闺女也是。你把自己当外人,爸心里什么滋味你想过没有?”
我没说话。赵建国喘了两口气把语气放缓了:“行了,爸不是跟你吵架。我是让你明白——许建平那话你别往心里去。他给五千块钱就要你办事,那是他做人有问题,不是你亏欠他。你在我这儿,不亏欠任何人。你以后有出息了愿意孝顺我,那是你情分,我接着。但你别老想着还债,听见没?”我点了点头。他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还有——你那个弟许浩的事,我确实帮不上忙。我在本地认识人不少,但教育局真没路子。你跟你爸说明白,别让他觉得我故意不帮。”我说知道了。
第二天我给许建平发了条长信息,把赵建国的话转述了一遍,末尾加了一句:“爸,你要实在想给许浩找学校,我帮你打听打听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但赵叔这边真帮不上。”许建平没回。到晚上回了一个字:哦。我看着那个“哦”把手机放下了,心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赵景轩从房间出来倒水看见我坐沙发上发呆,凑过来问:“姐你咋了?”我说没事。他想了想说:“是不是你亲爸又打电话了?我听见爸昨晚在客厅嗓门挺大的。”我看了他一眼:“你听见了?”他点头:“我就听了一耳朵。姐,你亲爸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骂他。”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你骂他?你一个十六的小孩骂谁?”他挺了挺胸:“我十六也不小了,我还能帮你打架呢。”我推了他脑袋一把:“行了行了,倒你的水去。”
第8章 全家摊开说亮话,十八年误会一层层剥开
许建平那条信息之后没再打电话来,但事情没完。
过了四天,我舅打电话给苏慧兰,说许建平回老家跟他抱怨了一通,原话是“知夏这孩子被赵家养歪了,连亲爹都不认了”。我舅在电话里劝苏慧兰:“姐,你跟知夏说说,她爸那边不管咋说也是亲爹,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别弄得跟仇人似的。”苏慧兰气得在电话里跟我舅吵了一架:“他许建平干过一件当爹的事没有?离婚的时候抚养费都不肯出,现在孩子考上大学了他跑来摘桃子了?你让他自己问问知夏,从小到大他管过几回!”我舅被骂得没话说,挂了电话。
苏慧兰把这事在晚饭桌上说了。赵建国听完把筷子一放:“你那个哥也真是的,胳膊肘往外拐。”苏慧兰叹了口气:“我哥就那性子,谁都不得罪。”赵建国哼了一声,转头看我:“知夏,你舅说啥你别在意。”我说嗯。赵景轩在旁边插嘴:“我舅爷是不是老糊涂了?”苏慧兰瞪了他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赵景轩缩了缩脖子不说了。
我以为许建平闹这一通就够糟心了。结果周六早上,他来了。
那天赵建国出门买菜去了,苏慧兰在阳台晾被子,我在房间整理入学材料。门铃响的时候我以为是赵建国忘带钥匙,跑过去一开门——门外站的是许建平,穿了件皱巴巴的夹克,手里拎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酸奶一包饼干。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我定睛一看是我舅。我舅搓着手冲我笑了笑:“知夏,你爸非要来,我拦不住。”我站在门口没让开。许建平把塑料袋往我手里一塞:“给你买的,拿着。”我没接。他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了僵。
苏慧兰从阳台出来,看见许建平脸一下就沉了:“你来干什么?”许建平往屋里看了一眼:“我来看看我闺女,怎么了?犯法?”苏慧兰挡在我前面:“许建平,离婚的时候说好的,你不管孩子,现在孩子考上大学了你跑来认闺女了?”许建平啧了一声:“慧兰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说不管孩子了?我这不是来了吗?”他往客厅走了一步,我舅在旁边打圆场:“姐,进屋里说吧,楼道里让邻居听见不好。”
赵建国买菜回来了。他拎着一兜子菜从电梯出来,看见门口这阵仗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菜放地上,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去说吧,别站门口。”许建平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老赵,好久不见。”赵建国嗯了一声:“进来坐。”
五个人坐在客厅里。赵景轩被苏慧兰打发进房间写作业了,门关着但我听见他没翻书,在门后站着。赵建国坐单人沙发,我坐他旁边。苏慧兰坐对面椅子上。许建平和我舅坐长沙发。赵建国给许建平倒了杯茶放茶几上:“你直接说吧,来啥事。”许建平端起茶喝了一口:“老赵你这茶不错。”赵建国没接话。许建平放下茶杯搓了搓手:“行,那我就直说——知夏考上大学,我这当爸的高兴。但前阵子打电话,知夏跟我生分了,我回去想了想,可能是我说话方式不对。我今儿来就是想把话说开。另外许浩上学的事,还得请老赵帮帮忙。”
赵建国靠在沙发上抱着胳膊:“许浩的事我电话里跟知夏说过了——帮不上。”许建平脸上的笑收了:“老赵,你别这么快关门。你在本地这么多年,随便打听打听总能找到路子。你就当帮我个忙,我记你这个人情。”赵建国看着他:“许建平,我问你一句话——你今天是来看知夏的,还是来办事的?”许建平愣了一下:“当然是来看知夏的,顺便说许浩的事。”赵建国笑了一下:“顺便?你拎两盒酸奶一包饼干来看考上大学的闺女,然后张嘴让我给你小儿子找学校。你这顺便得有点太顺了吧?”
许建平脸上挂不住了:“老赵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给我闺女买东西还买出毛病了?”赵建国坐直了身子:“你给知夏买过多少回东西你心里没数?她十二岁到我家,你来看过她几回?她中考你打电话问过没有?她高考你出过一分钱没有?现在她考上名校了,你拎两盒酸奶来了,张嘴就是让我给你儿子办事。许建平你自己说说,你这爹当得亏不亏心?”
许建平脸涨红了,站起来指着赵建国:“赵建国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娶了我前妻,养着我闺女,你图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赵建国也站起来了:“我图什么?我图许知夏叫我一声爸!我图她考上大学我高兴得睡不着觉!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干啥都图回报?”
苏慧兰站起来拦在两人中间:“够了!都坐下!”我舅赶紧拉许建平:“妹夫——不是,建平你坐下说。”许建平呼哧呼哧喘了半天坐下了。赵建国也坐下了。客厅里安静了十几秒。苏慧兰坐回去,看着我:“知夏,你想说啥就说。今天人齐了,把话都说明白。”
我手心全是汗。我看了一圈——赵建国绷着脸,许建平瞪着眼,苏慧兰眼圈红着,我舅低着头搓膝盖。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许——爸,”我看着许建平,“你刚才问我为啥跟你生分了。我跟你讲几件事。”许建平没吭声。我说:“我十二岁那年你跟妈离婚,你搬走那天我站门口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说‘过两天爸来接你’。我等到现在,你没来接过我一次。十四岁那年我阑尾炎住院,我妈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外地回不来。十五岁过年你让我去你那儿过,我去了,你打麻将打到半夜,让我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你那个女朋友嫌我碍事你让我先回去。十六岁中考我考了全校第三,我妈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十七岁我找你要过一次学费,你说‘找你妈要去,爸手头紧’——爸,这些事你都记得不?”
许建平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我舅在旁边叹了口气。我接着说:“你刚才说让我帮许浩找学校——许浩是你儿子,你疼他应该的。可你拿五千块钱、一万块钱来跟我换这个事,你觉得我心里什么滋味?你养许浩是天经地义,你给我钱就得带条件,合着我在你这儿就是个能办事的工具?”
许建平终于憋出一句:“知夏,爸以前——爸以前确实做得不够。”我打断他:“爸,你做得够不够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跟你算账。我就是告诉你——赵叔养了我十二年,他给我出学费、给我买鞋、给我炖牛肉庆贺,他没跟我提过任何条件。你十二年没管我,现在拎两盒酸奶来让我帮你办事——你让我怎么想?”
许建平低着头不说话了。赵建国在旁边动了动身子,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他伸手把我面前的茶杯往我手边推了推,意思让我喝口水。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苏慧兰擦了擦眼睛:“许建平,知夏说的你都听见了。你今天来要是真心看闺女,我欢迎。你要是来办事的,那你走吧。”许建平坐了一会儿,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个红包放茶几上:“知夏,这五千块钱你拿着。爸以前对不住你,这钱你拿着买点东西。许浩的事——我自己想办法。”说完他跟我舅走了。
门关上以后赵建国把那个红包拿起来掂了掂:“五千。”他递给我:“拿着吧,他好歹是你爸,这个钱是他该出的。”我接过来放茶几上没动。赵建国又说:“知夏,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爸听了心里不好受。”我抬头看他。他搓了一把脸:“你这些年受的委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妈知道,我不知道。我今天听你说这些,我才知道你为啥天天把自己绷得跟个刺猬似的。你怕再被人扔下。”他说到这儿停了停,清了清嗓子,“爸跟你说——爸不会扔下你。你以后有什么话别憋着,你跟爸说。爸嘴笨,但你说了爸能听懂。”我嗯了一声,鼻子酸了。
赵景轩从房间里探出头:“开完会了?我能出来了吗?”苏慧兰瞪他:“你一直在门后偷听你以为我不知道?”赵景轩嘿嘿笑着蹭出来,一屁股坐我旁边:“姐,你刚才说得太好了!你亲爸脸都绿了!”赵建国拍了他一下:“那是你长辈,别没大没小的。”赵景轩吐了吐舌头,转头问我:“姐,那你以后还理你亲爸不?”我想了想:“看情况吧。他要是真改了,逢年过节打个电话。他要还那样——就算了。”赵景轩点点头:“行,我支持你!他要再欺负你你告诉我,我上次说的打架还算数。”赵建国被他气笑了:“你打谁?你打得过谁?好好写你的作业去!”
第9章 破除心魔接纳亲情,双向救赎圆满成长
许建平走后的那个星期,家里气氛变了。
赵建国以前给我夹菜总带着点试探,夹完了看我一眼,好像在等我拒绝。这几天他夹菜直接往我碗里一搁,话也多了,什么“这个鱼肚子肉嫩你吃”“西红柿炒蛋我放糖了你尝尝”。我要是吃得少了,他就直接问“不合胃口?明天换样做”。我反而不好意思剩饭了,每顿都吃干净。苏慧兰在旁边看着偷偷笑。
有天晚上我在房间填贫困生认定表——虽然赵建国说他出学费,但能申请的我打算都申请,减轻点家里负担。赵建国端了杯牛奶进来放桌上,瞟了一眼表格:“这是啥?”我说贫困生认定,申请助学金用的。他拉了个凳子坐下:“你申请这个干啥?学费爸给你出,生活费也够,你把名额让给更需要的同学。”我说爸,助学金不是贷款,不用还的,能申请就申请。他皱了皱眉:“那人家会不会觉得咱家占便宜?”我说这是国家政策,符合条件就申请,不占谁便宜。他想了想:“那行吧,你看着办。要填什么证明你跟我说,我去跑。”
我在表格上填家庭情况,写到“继父”那一栏的时候笔顿了一下。赵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写啥呢?”我说家庭关系。他看了一眼表格上“继父”两个字,伸手把笔拿过去划了,在旁边写了“父亲”俩字。“就这么填。”我把笔拿回来又划了一下,在旁边补了“继父”:“爸,这表是法律文书,得如实填。”他哼了一声:“法律文书也是人写的。”苏慧兰进来送水果听见了,接过话:“行了行了,你听知夏的。人家有规定。”赵建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行吧行吧,你们娘俩一伙的。”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你填完了给我看看,我签字。”
八月底我暑假工结束了,李叔多给了我五百块奖金,说是“大学生表现好”。我用这钱给赵建国买了条烟,给苏慧兰买了双鞋,给赵景轩买了个篮球。赵建国接过烟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你花这钱干啥?我又不缺烟。”嘴上这么说,当天晚上就拆了一包抽了一根,剩下的放抽屉里锁上了。苏慧兰试了鞋说合脚,转头跟赵建国说:“你看闺女给我买的,比你去年给我买的强。”赵建国翻白眼:“我去年买的你也没说不好啊。”苏慧兰笑眯眯的:“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
赵景轩抱着篮球在客厅拍了两下被赵建国骂了一顿,抱着球跑楼底下去了。我跟到阳台上看他一个人在楼下投篮,投了七八个才进一个,进了就嗷一嗓子蹦起来。我靠着阳台栏杆看了一会儿,赵建国也走过来趴栏杆上看。“景轩这球打得不行,手型不对。”他看了两眼就点评上了。我说你行你教他啊。他搓了搓手:“我年轻时候打篮球可厉害了,区里比赛拿过名次的。”我看了他一眼:“那你咋不教他?”他嘿嘿笑:“这不没时间嘛。等你有空你也学学,你俩一块打,我教你们。”我说行。
临开学前三天,苏慧兰张罗着给我收拾行李。被子褥子枕头一套,换洗衣服一包,洗漱用品装一袋,又塞了一兜子药——感冒的、拉肚子的、创可贴、碘伏棉签。“你头一回住校,有个头疼脑热的别硬扛。”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往行李箱里码,码完了又拿出来重新码,嫌刚才码得不整齐。赵建国在旁边看着:“你妈这是给你搬家呢,咱家冰箱要不要也搬过去?”苏慧兰瞪了他一眼:“你懂啥,头一回出远门不得多带点。”赵建国撇撇嘴不说了。
晚上吃完饭赵建国把我叫到客厅。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茶几上:“这卡你拿着。学费我已经打进去了,生活费每月五号我准时往里打。密码你生日。”我拿起来看了看,是张新卡。他又从茶几底下摸出个信封:“这里面是三千现金,你应急用。别跟你妈说,她知道了又说我惯你。”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把信封和卡都放兜里了。“爸,你跟我说一声就行,别老塞钱。”赵建国搓了搓手:“塞钱多直接。行了行了,你收好就行。”
开学那天赵建国请了一天假,说要送我。苏慧兰也要去,赵景轩嚷嚷着也要去。我说你们仨都去谁看家?赵建国说把门一锁都去。最后一家四口坐了三个小时高铁到了学校所在的城市。赵建国扛着被子拎着箱子走在前面,苏慧兰挎着我的胳膊跟在后面,赵景轩背着书包东张西望:“姐你们学校真大!比我们中学大多了!”赵建国回头瞪他:“你好好考,以后考个更大的。”赵景轩说那必须的。
宿舍在六楼,没电梯。赵建国扛着被子一口气上了六楼,放下来喘了半天。苏慧兰铺床挂蚊帐,赵建国在旁边递东西。我室友和她家长也在,室友爸爸跟赵建国搭话:“您女儿考多少分进来的?”赵建国挺了挺胸:“六百七十三。”室友爸爸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我们家这个六百五十八。”赵建国摆了摆手:“都厉害都厉害。”嘴上谦虚,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收拾完了赵建国站在宿舍门口又检查了一遍:“被套枕套都套好了?插座试了没有?钥匙拿好别丢了。”我说都弄好了爸你放心。他点了点头又站了一会儿没动。苏慧兰推他:“走了走了,让知夏歇会儿,一会儿还得去开班会呢。”赵建国哦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知夏——”我看着他。他搓了搓手:“那个——有事打电话。爸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我说知道了。他又说:“钱不够了就说,别省着。”我说知道了。苏慧兰过来拽他胳膊:“你还有完没完?”赵建国被她拽着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冲我喊:“牛肉我给你冻了一抽屉!你放假回来吃!”
赵景轩落在最后面,走回来往我手里塞了样东西——一个笔记本,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姐姐加油”。“我攒零花钱买的,你记笔记用。”我说谢谢景轩。他挠了挠头:“姐,你走了以后我要是想你了咋办?”我说打电话呗。他咧嘴笑了:“行,那你别嫌我烦。”我说不嫌。他蹦蹦跳跳追赵建国去了。
他们仨走了以后我坐在宿舍床上,看着苏慧兰铺好的床单——蓝白格子的,家里带来的,洗得软软的有洗衣液的味。我掏出手机打开家里那个小群,最后一条是赵建国发的照片:食堂门口拍的,我跟赵景轩一人举着一根烤肠,赵景轩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嘴角往上翘着。配的文字是:“我闺女上大学了。”底下苏慧兰回了个心,赵景轩回了个“爸你拍得我太丑了”。我把那张照片存到相册里,回了条消息:“到了,收拾好了。你们路上慢点。”
晚上开完班会我给赵建国打了个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知夏?咋了?有事?”我说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开完会了。他哦了一声:“那就好。宿舍住得惯不?室友咋样?”我说挺好的,室友都挺和气。他连着说了好几个好:“那就行那就行。你早点睡,明天第一天上课别迟到。”我说知道了。挂电话之前我补了一句:“爸,牛肉等我回去吃。”他在那边嘿嘿笑了两声:“给你留着呢,冻得好好的,回来给你现炖。”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靠在被子上看着天花板。想起去年这时候我还在房间里闷头刷题,赵建国敲门叫我吃水果我让他放门口。想起他炖了牛肉端到桌上我一口不碰全倒给赵景轩。想起他站在厨房门口冲我吼“臭丫头你防我”。想起张婶在群里编排我们家那些话,想起许建平打电话来说的那些刺耳的话。这几个月的事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掏出手机又发了条消息,这回是发到家里群里的:“爸、妈、景轩,牛肉我过年回来吃。到时候我下厨,爸你歇着。”赵建国秒回:“你会做饭?”我回:“不会可以学。”赵景轩秒回:“姐你别学了,让爸做,他做的牛肉好吃!”苏慧兰发了个笑脸:“你俩别闹。”赵建国最后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了一耳朵——他那嗓门从手机里传出来:“知夏你好好上学,做饭的事回来再说!爸给你做!”
我把语音又听了一遍,把手机放枕头边上,拉上被子盖好。楼下有人在打篮球,砰砰砰地响。我想起赵建国趴阳台上点评赵景轩投篮的架势,嘴角又翘上去了。
十二岁那年我跟着我妈搬进赵家,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赵建国蹲下来跟我说:“进来吧,以后这就是你家。”我当时没信。今天他在宿舍门口扛着被子上六楼累得直喘气,跟我说“有事打电话,爸二十四小时开着”。这回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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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原创虚构重组家庭亲情励志故事,所有人物、家庭相处细节、生活剧情、对话冲突均为艺术架空虚构,无真实家庭、人物、事件原型。全文严格遵守《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与平台清朗创作规范,不刻意抹黑继父形象、不渲染重组家庭全员恶意、不制造姐弟对立、不煽动原生家庭焦虑、不炒作重男轻女狗血、不传播家庭负能量。客观写实重组家庭普遍存在的沟通缺失、内心设防、亲情隔阂、不善表达的现实问题,辩证刻画敏感孩子的自我保护心态、笨拙深沉的长辈爱意、手足温情;弘扬真诚沟通、破除偏见、互相体谅、珍惜亲情、努力逆袭的正向三观,批判自我内耗、恶意揣测亲情、封闭自我的消极心态,传递重组家庭也有温暖真情的治愈内核,贴合公序良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