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在冰水里泡了两个小时才逃出来,躲在荒无人烟的芦苇荡里养了整整一个月的伤,后来又集结了其他突围出来的20多个战士,才敢发动这次进攻。很多自媒体把这段历史写得太轻松了,完全忽略了他们当时经历的地狱般的苦难。
带队的人叫张瑞麟,当时是抗联第三路军第十二支队的宣传科长。他1911年出生在辽宁新民,1933年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是抗联里少有的知识分子干部。敖木台战斗中,他左肋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十几厘米长的口子,左手大拇指被炸掉了半截,右腿还中了一枪,是15个伤员里伤势最轻的,所以成了这支队伍的临时负责人。
这场灾难发生在1940年10月6日。当时第十二支队本来计划夜袭肇源县城,结果半路遇上了倾盆大雨,道路泥泞难走,天亮前没能赶到目的地,只能临时躲在敖木台屯休整。这个屯子的地形简直就是个死胡同,南边是松花江大堤,北边是公路,四周全是开阔地。日伪军很快就发现了他们,调集了1000多兵力,从三面把屯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战斗从早上7点一直打到下午3点。政委韩玉书当场牺牲,44名战士战死,剩下的人被压缩在屯子南边的江堤下。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张瑞麟带着18个重伤员,咬着牙跳进了齐胸深的松花江支流。10月的东北已经结冰了,冰冷的江水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伤口泡在水里疼得钻心。他们在水里挣扎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爬上了南岸。清点人数的时候,又有3个战士因为伤势过重和失温牺牲了,最后只剩下15个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他们这辈子最艰难的日子。他们躲在一个叫官泡子的芦苇荡里,没有药品,伤口都化脓生蛆了。没有粮食,只能挖芦苇根、啃树皮充饥。日伪军每天都在搜山,还在各个村口张贴告示,悬赏五千大洋买张瑞麟的人头。他们白天不敢生火,晚上不敢睡觉,稍微有一点动静就赶紧转移。要不是当地的渔霸刘大爷冒着杀头的风险给他们送粮食和药品,这15个人早就死在芦苇荡里了。
很多人可能会问,都惨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去打县城?答案很简单,不打就是等死。再在山里待下去,不用敌人打,他们自己就饿死、病死了。而且他们从老百姓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日伪军正在肇源县城开“剿匪祝捷大会”,说敖木台一战已经把三肇地区的抗联全部消灭了。县城里的日军主力已经撤走,只剩下200多伪军和伪警察,而且当天刚开完庆功宴,大多数人都喝得烂醉如泥。
张瑞麟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说:“敌人以为我们死了,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我们15个人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就不怕再死一次。打下县城,我们就能有枪有药有粮食,还能给牺牲的战友报仇。”所有人都同意了。他们没有一个人怕死,因为他们早就死过一次了。
1940年11月8日深夜,张瑞麟带着集结起来的42名战士,在地下党负责人王秉章的带领下,悄悄摸进了肇源县城。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他们先解决了西门的两个哨兵,然后直接冲进了伪县公署。院子里的伪军还在睡觉,听到枪声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知道外面来了多少人。有经验的伪军二话不说,直接把枪从窗户扔了出来。
整个战斗只用了23分钟,抗联战士无一伤亡。他们打开了日军的仓库,里面的物资多得让他们不敢相信。有轻机枪5挺、迫击炮3门、长短枪300多支、子弹2万多发,还有12000块伪币、70多匹战马,以及大量的粮食、棉衣和药品。他们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不能带走的全部分给了当地的老百姓。临走前还打开了监狱,放出了120多名被关押的爱国者和普通群众。
等日军从哈尔滨调来援军的时候,抗联战士早就带着战利品消失在了茫茫的芦苇荡里。这次战斗彻底打了日军的脸,他们的“剿匪祝捷大会”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关东军司令部震怒,当场撤了肇源日军守备队队长的职,还派了一个大队的日军专门来围剿张瑞麟的队伍。
我觉得这段历史最让人震撼的地方就在这里。这15个伤员,他们连走路都一瘸一拐,连饭都吃不饱,却敢去攻打一座县城。他们没有什么宏伟的目标,只是想活下去,想为牺牲的战友报仇。但就是这样一群普通人,创造了抗战史上的一个奇迹。
很多人说抗联的斗争是绝望的斗争。没错,他们没有援军,没有补给,甚至看不到胜利的希望。但就是在这样的绝望中,依然有无数像张瑞麟这样的人,坚持战斗了十几年。他们靠的不是武器,不是人数,而是一股刻在骨子里的不服输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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