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轮以色列大选结束之后,没有任何一方拿到议会120席里过半的61个席位,直接陷入选后僵局。总统赫尔佐格按照程序,把优先组阁权交到了前军方将领、正直党领导人艾森科特手上,给了他28天,最多还能再延长14天去拼凑新政府,如果到期完不成,组阁权才会流转到其他人手里,实在谈不拢就只能再次大选。
有意思的反转很快出现,艾森科特主动抛出橄榄枝,表示欢迎内塔尼亚胡的利库德集团加入自己牵头的政府。仅仅一天之后,一直强势的内塔尼亚胡公开松口,称组建民族团结政府是“绝对必要”,愿意和各个政党坐下来谈判,并不拒绝和昔日对手联手执政的可能性。
很多人第一眼看到这条新闻,会简单理解成“打不过就加入”,好像内塔尼亚胡已经认输,准备俯首称臣。但现实的以色列政坛远没有这么简单,这不是败者投降,而是一场处境被动之下,精心算计出来的政治自救。
内塔尼亚胡当下的处境已经相当危险,他领导的右翼阵营手握53个议席,看着数量不算少,可距离过半门槛还差8席,总统磋商环节,他只拿到46名议员的推荐票,远低于艾森科特的67票,直接丢掉优先组阁资格。
如果完全拒绝合作,坐等艾森科特拉齐其他小党组建起完全排除利库德的新政府,那内塔尼亚胡就会直接下台,不仅丢掉总理位置,还会继续面对国内的司法腐败诉讼,政治生涯很可能就此画上句号。
就算艾森科特组阁失败,把组阁权交还回来,当下也没有足够多的小党愿意无条件站在内塔尼亚胡这边,强行硬闯组阁,失败概率很高,最后就会走向再次议会选举。以色列在过去几年已经多次重复大选循环,反复选举对各方都是消耗,但对内塔尼亚胡来说,重新选举也不是保险箱,民意摇摆之下,他未必能拿到更好的结果。
正是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下,和对手联手组建广泛联合政府,就变成了损失相对更小的选项。但要搞清楚一件事,愿意谈判不等于无条件投降,内塔尼亚胡愿意放下身段坐到谈判桌前,背后注定要付出实实在在的政治让利,而让利的多少,直接决定他最后能不能保住自己。首先最现实的矛盾,就是总理这个位置到底归谁。
现在组阁授权是给到艾森科特手里,法理上,如果艾森科特成功组建政府,默认是由艾森科特出任总理。以色列政坛早有轮换政府的先例,过去就出现过两大阵营谈妥,先一人当总理,任期过半再交换岗位,双方内阁席位大致均分,各自阵营的部长不能被另一方总理随意罢免的制度安排。那么摆在桌面上就会出现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艾森科特坚持自己全程担任总理,利库德集团作为参政党入阁,分得多个关键部长职位,但内塔尼亚胡本人不再担任总理,只是作为政党领袖留在议会。这种方案,艾森科特阵营内部接受度会更高,毕竟大量支持艾森科特的力量,核心目标就是要把内塔尼亚胡赶下总理宝座。
第二种,复刻历史上的轮换模式,双方谈好条件,要么艾森科特先做总理,过一段时间轮换给内塔尼亚胡,要么反过来。但这条路的阻碍非常大,艾森科特阵营里不少人拼死博弈就是为了终结内塔尼亚胡时代,很难接受再把总理大位交还给他,过去内塔尼亚胡也有过签署轮换协议之后反悔不移交权力的旧账,对手阵营对他的履约信任度很低,谈判时会格外警惕这一点。
除了总理归属,谈判桌上还有一堆绕不开的筹码博弈。利库德集团要的不只是面子,还有实实在在的权力。就算总理拿不到,内塔尼亚胡也会争取国防、外交、财政这些重量级内阁岗位,保证自己政党在重大国家安全、外交决策上拥有否决权,不至于变成政府里毫无话语权的花瓶。
同时,他身后还有自己的右翼基本盘,包括斯莫特里赫领导的极右翼宗教犹太复国主义党,艾森科特也表态过,如果理念契合,不拒绝这个政党一起加入民族团结政府。
但把极右翼带进内阁,又会激怒艾森科特阵营内部中间、偏左翼的伙伴,这就形成了死结:如果内塔尼亚胡出卖盟友,抛弃极右翼伙伴去换入阁资格,他会被自己的基本盘痛骂,利库德内部就会出现分裂;可如果坚持要把极右翼全部带进政府,艾森科特这边的联合阵线直接就谈崩了。这就是联合政府最难的地方,两边领袖不仅要和对方斗,还得先安抚自己身后的队伍,很多时候不是两个人谈不拢,而是各自阵营根本不允许妥协。
我们还要看懂制度层面的可能性与天花板。以色列议会制之下,法律完全允许敌对政党放下恩怨组建民族团结政府,战时或者政治撕裂、没有任何阵营能够单独过半的时候,这种跨阵营联合本来就是以色列政坛的常规出路,历史上多次出现,既有运行平稳的案例,也有短暂合作之后迅速破裂的教训。
但法律允许,不代表现实就能谈成。艾森科特手里虽然拿到67名议员的推荐,这里有一个很关键的误区:议员的推荐票,只是告诉总统“我支持授权这个人试一试组阁”,不等于这些议员已经答应加入艾森科特的政府。
48席属于艾森科特自己的反对派阵营,剩下的19席来自阿拉伯裔政党,阿拉伯政党投出推荐票主要目标是赶走内塔尼亚胡,但他们本身并不愿意直接加入艾森科特内阁,更多是考虑议会外部提供支持,而艾森科特部分盟友又坚决排斥阿拉伯政党深度参与政府,这就导致艾森科特本身凑齐61席的难度就不小。
他主动向内塔尼亚胡伸出手,某种程度上也是给自己多一条出路,如果没办法搞定阿拉伯政党或者中小党派,吸纳利库德的53席,就能轻松凑够议会多数,绕开很多棘手麻烦。
可一旦真的拉上内塔尼亚胡的利库德,艾森科特自己阵营内部,原本抱着“推翻内塔尼亚胡”目标而来的力量会产生巨大反弹,会觉得自己的努力全部落空。
简单讲,艾森科特拉内塔尼亚胡入伙,是一把双刃剑,能解决席位不够的难题,但会严重消耗自己原本的政治基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