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9日,俄罗斯传奇试飞员谢尔盖·博格丹在网上发了一段视频,说自己将搭乘民航航班来中国参加本届珠海航展。上一届他是“一人一机”把苏-57飞到珠海的,落地之后在珠海上空飞出“落叶飘”圈了一大批粉,今年改成坐客机来,理由说得很清楚:俄罗斯没有派遣飞机参展的安排。
这句话基本把问题回答了。距离12月7日开幕不到三周,如果俄方要派苏-57实机参展,这个时间点该有的消息早该出来了——飞机的转场计划、沿途的空域协调、保障人员的安排,这些都需要提前铺垫。而现在传出的信号是反过来的:除了已经签约的“勇士”飞行表演队会带来特技表演,以及可能在非展览区停放和维护保养的表演机,俄方不再派其他作战机型来,地面静态展示和飞行展示都没有。也就是说,不只是苏-57,整个俄罗斯作战机型这一块今年在珠海是空的。
这件事和上一届对比着看,落差挺明显。2024年那届,歼-35A首次公开亮相、歼-20四机编队齐发、苏-57飞越数千公里来华,三款现役隐身战机在同一片天空下演出,被媒体称为历史性的首次“会面”。那一次苏-57来得不容易,它在珠海飞了5秒超短距起飞、近乎垂直急拉升、360度大翻滚、落叶飘、连续横滚,一套动作下来现场掌声不少。对着麦克风解释这件事的专家当时说得很明白:苏-57是保密要求非常高的高精尖主战装备,它来华参展体现出中俄两军的友好与互信。那次参展的定位本身就是政治性的,不只是一次商业推销。
两年之后不来了,俄方自有它的算盘,而且这几笔账算得都很实在。第一笔是飞机的状态。今年7月,莫斯科州奥金佐沃区发生一起坠机,俄国防部只说那是1架“战斗教练机”,迟迟不愿公布具体型号,后来多家俄媒查证,坠毁的是当时唯一可用的双座型苏-57原型机。那架飞机的损失,对俄制双座隐身战机的开发和测试是一记重击。今年10月底又出了一次事,1架单座型苏-57在阿赫图宾斯克机场做起飞准备时,被指因发动机故障起火损毁。这类航发故障不是第一次出现,外界因此推测它的动力系统可能存在固有缺陷。带着这样一份近期记录去参加国际防务展,一旦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状况,损失的不只是一次表演,还有它本来就不宽裕的外销前景。
第二笔账在战场。眼下的俄乌态势是双方每天维持着向对方境内投送远程自杀式无人机、巡飞弹、巡航导弹和弹道导弹,战斗机是国土防空拦截的关键一环。苏-57在这套体系里被投入拦截乌军巡航导弹和自杀式无人机,同时还要承担猎杀乌军有人驾驶战机的任务。它的可用数量本来就少,一架掰成两半用,这种时候为了参加一场外国航展去抽调实机,性价比不高。
第三笔账才是最有意思的,它和展台对面摆着什么东西有关。按已公开的消息,本届航展中国的歼-20A和歼-20S都有望参展。这两款是歼-20的深度改型,按去年的“9·3”阅兵信息,作为五代半战机的它们已经正式服役。如果苏-57来了,摆在同一片场地上的是现阶段全球有且仅有的两款五代半战机,而它自己一直被广泛视为“不合格的五代机”。它能在展台上拿出来秀的,大概只剩“花哨但无用的超级机动”这一项。俄方是传统军事工业强国,外界很难不把苏-57和中国的歼-20A、歼-20S放到一起比,而这场比较的结果,大概率不会对俄方友好。知难而退,对它来说是个明智的选择。
不过,如果只把这次缺席理解成“怕比不过”,那就看窄了。苏-57的隐身短板和产能困境是长期存在的,它来或者不来,这两个问题都不会因为一次航展而改变。真正值得留意的是这次缺席背后的另一层现实——俄罗斯现在拿不出更多的余粮来做这种“面子工程”了。一架苏-57参加一次海外航展,背后是转场航程、加油保障、地面维护团队、备件储备一整套投入,这些资源在战时都是要优先保障前线的。上一届它愿意付出这个成本,是因为那次参展的政治意义足够大;这一届不来了,说明在俄方的优先级排序里,这件事往后挪了。
而这一挪,恰好出现在一个很微妙的时间点上,因为珠海航展本身正在变。第十六届航展12月7日到13日举办,是中国航展创办三十周年,规模按已经公布的数字看是空前的:来自近50个国家和地区的超1100家企业参展,参展装备超3000件,其中首展首秀展品占比约10%,主展区参展航空器报名170余架,创历史新高。更关键的是展区结构的调整,“一展三区”里的高栏港海上展区是首次开设,海军将依托近千米岸线静态展出现役舰艇,中船集团派出含新型500吨级无人舰艇在内的150余项展品。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新展品占比预计达70%以上,长征十号B和长征十二号B的海上网系回收系统首次亮相,嫦娥五号和嫦娥六号采回的月壤同框展出。三支飞行表演队已经确认,俄罗斯“勇士”、阿联酋“骑士”和中国空军八一。俄罗斯唯一确定参加的部分,就是“勇士”队那几架苏-30SM和苏-35S。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单独说一句:俄罗斯这次是“表演队来了,作战机型不来”。而对“勇士”来说,今年也不好过。10月21日,该队一架苏-30SM在例行训练中坠毁,航空装备演示中心副主任奥列格·叶罗费耶夫上校和飞行安全监察员弗拉基米尔·科切托夫少校双双遇难。叶罗费耶夫绰号“飞行狙击手”,飞行时长约3300小时。次日,又有一架苏-30SM坠毁在加里宁格勒州,两名飞行员弹射逃生,但两天两起事故,对机型声誉是实打实的冲击。“勇士”的表演飞行时间每年只有约50小时,远低于英美法职业表演队300小时的水平,很多高难编队动作往往临近航展才集中磨合,这次在折损两名核心王牌的情况下能不能“满配”飞出来,恐怕要看现场。
对航空爱好者来说,苏-57不来是个遗憾。但把这件事放到一个更长的时间轴上看,它更像是一个注脚:十年前珠海航展上中国能拿出的主力还是歼-8II和运-12,如今讨论的是歼-20A和歼-20S这两款五代半战机、是首次开放的海上展区、是300件首展首秀的新装备。苏-57缺席这件事之所以被讨论,恰恰是因为珠海航展的看点已经不再依赖它了。上一届三款隐身战机同台,是一个历史性的场面;这一届中国要展示的东西,已经多到不需要靠外军隐身机来撑台面。
至于博格丹,他坐民航来,大概率还是会出现在航展现场,也许在某个展台旁边和人聊苏-57,也许在贵宾席上看“勇士”队飞。这本身也没什么不好——一位62岁的试飞员,上一届把飞机飞到别人家门口演了一整套高难动作,这一届换个身份来看热闹,挺正常。只是对等着看苏-57实机的人来说,今年珠海的跑道上,那个身影不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