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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打印机成养娃新标配:家校共育别异化为家校互伤



免责申明:本文仅为社会现象探讨,不针对任何一所学校、任何一位老师;文中案例均来自公开媒体报道,观点仅代表作者个人看法,不构成教育评判与维权指导。教育问题复杂多元,老师和家长都有各自的现实难处,希望大家理性看待、文明讨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有小学生的家庭,添置家电清单里多了一样东西:打印机。

十几年前,开学季家长准备的是书包、文具盒、包书皮。现在很多家长的第一反应,是先买一台家用打印机。不少刚上一年级的家长,还没摸清楚小学课本讲什么,就先研究起墨仓式和激光打印机哪个更省钱,耗材贵不贵,能不能手机远程打印。


最近这个话题再次冲上热搜,有四年级家长算了一笔账,孩子每周要打印三四次作业,光是单科一个学期打印开销最高能到300元。假期更夸张,短短几天就要打印几十页甚至上百页习题。街边打印店百页要收50元,线上打印平台同样页数只要6块5。为了省钱,家长要么到处找线上打印拼单,要么干脆直接买一台打印机放在家里,随时待命。

很多家长感慨,这台打印机,已经成了养娃家庭的标配。可这台小小的打印机背后,藏着的不只是纸张、墨水的开销,更是家校之间越来越模糊的责任边界。本来家校共育,是学校和家庭互相配合,一起帮孩子成长。可现在,很多家庭慢慢感受到,家校共育正在悄悄变味,甚至异化为家校互伤。

今天我不想单纯站队骂老师,也不想一味指责家长焦虑。我们静下心来聊聊,一台小小的打印机,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样牵动千万家庭神经的教育难题。

一、一台家用打印机,压在家长身上的三重负担

很多外人看这件事,觉得不就是打印几张纸吗,多大点事。只有家里在读中小学的家长才明白,打印作业这件事,带来的不只是花钱,还有时间消耗、精神压力三重负担。

先说经济负担。一台入门墨仓打印机,几百块就能拿下。看着不贵,但是耗材、纸张都是持续支出。很多家长一开始觉得,买一台打印机一劳永逸,真正用起来才发现,墨水、纸张,日积月累都是开销。如果不买打印机,每次临时去打印店,遇到晚上八九点钟老师临时在群里发作业,打印店关门,家长只能到处找人求助。

报道里有一位家长分享,国庆假期8天,班级群里不断下发电子版练习、试卷,一共打印了60多张纸。本来假期是用来调整休息的,家长每天都要盯着班级群,生怕错过文档,耽误孩子写作业。万一打印机卡纸、缺墨,大半夜还要到处找打印店。更麻烦的是带孩子回老家、外出,打印机没法随身带,一旦群里下发作业,整个人都陷入焦虑。

比钱更磨人的,是时间成本。上班族白天要忙工作,下班回家本来就很累。吃过晚饭,刚想歇口气,班级群弹出消息,一份PDF习题、几张试卷照片,要求打印出来给孩子完成。下载、调整排版、打印、整理装订,一套流程下来十几二十分钟。遇到文档格式乱、图片模糊,还要反复调整。孩子写作业,家长还要随时待命,处理打印问题。

最容易被忽略的,是无形的精神压力。

现在很多家长养成了一个习惯:手机不敢静音,班级群消息必须时刻留意。很多家长自嘲,上班听老板安排,下班盯着班级微信群,随时准备接收老师下发的电子作业。这种24小时待命的状态,是一种持续的精神内耗。

最难受的,是进退两难的处境。如果家长不打印,孩子第二天没有作业上交,会被老师批评,孩子在班级里有压力。别的同学都完成了,自家孩子没有,家长心里会愧疚,觉得是自己拖了孩子后腿。可如果次次都配合打印,时间、金钱持续投入,长期下来身心疲惫。很多家长明明心里不认同,却不敢公开提出异议,只能默默承受。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憋着一股委屈。

网上不少家长留言,有的家庭已经换了第二台打印机;有的一年级孩子家里,打印机、塑封机全套配齐;还有家长说,孩子还在上幼儿园大班,身边朋友就已经建议提前备好打印机。打印机,已经悄悄变成新时代养娃的“硬件门槛”。

这里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公平问题。城市双职工家庭,条件尚可,买一台打印机不算难事。但对于部分务工家庭、农村家庭,或者家里老人单独带孩子的家庭,情况就不一样。有的老人不会操作智能手机,不会下载文档,更不会使用打印机。家里经济条件有限,也没有预算购置打印设备。如果常态化要求家长自行打印作业,就无形中给这部分家庭设置了一道门槛。同样是上学,有的孩子可以轻松拿到纸质习题,有的孩子只能依靠别人帮忙打印,教育公平,就会在一张张A4纸之间悄悄打折扣。

二、为什么打印作业越来越多?不是老师故意为难,是政策落地出现了变形

很多人看到这里,会下意识把矛盾对准老师,觉得是老师图省事,把自己该干的活丢给家长。但如果我们深入了解一线学校的现状,会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件事的根源,是政策初衷很好,但是在落地执行的时候,出现了极端化变形。

大家都知道,为了减轻学生负担,规范教辅市场,防止学校乱收费、强制订购教辅材料,教育部门推行“一科一辅”制度。简单来说,一个学科,只能选用一套官方目录内的教辅资料,严禁学校私自统一采购、推销其他练习册。这项政策的初衷,是遏制曾经部分学校强制购买多套教辅、乱收费的乱象,保护家长利益,减轻学生过重习题负担。

政策出台之后,教辅采购乱象得到有效遏制。但是一部分老师在实际教学中遇到难题:课本配套的那一套教辅,不一定完全适配班级里不同水平的学生。班里学生学习层次不一样,有的孩子基础薄弱,需要基础巩固练习题;有的学有余力,需要拓展训练。固定的一套教辅,很难兼顾所有学生的差异化需求。

在这样的背景下,部分老师想到一个办法:自己筛选习题,把电子版、照片发到班级群,让家长自行打印。这样一来,学校不用统一采购教辅,规避了违规征订教辅材料的风险;老师也可以根据班级学情,灵活补充练习题。

出发点,是想要给学生提供更贴合学情的练习。但是这个操作,慢慢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学校不再承担资料印刷的责任,把打印、耗材、时间成本全部转移给家庭。政策本来是为学生减负,结果学生的纸质作业负担转移,家长新增了大量负担,变成学生“明减”,家长“实增”。

教育学者熊丙奇对此专门分析过,打印机成为养娃标配这个现象,就是在作业管理政策落地之后逐步凸显出来的。政策管住了学校统一买教辅,但是部分学校把印刷任务外包给家庭,把教学保障责任转嫁到家长身上。

还有一层现实,一线老师本身负担很重。备课、上课、批改作业、班级管理、各类培训、填表报表,大量事务挤占教学时间。很多老师并非想甩锅,也有自己的无奈。学校机房、文印室打印额度有限,纸张、油墨都有总量管控,大批量打印校本习题会受到限制。老师想给孩子补充练习,校内打印资源不够,就只能选择发到家长群。

一边是老师想因材施教,补充习题;一边是校内文印资源紧张,教辅采购受到严格管控;另一边是家长被迫承担打印任务,经济和精力被持续消耗。多方叠加之下,“家长打印作业”就从偶尔的临时情况,演变成常态化操作。

但我们要分清一件事:理解老师的难处,不等于认可常态化把打印作业交给家长。

首都师范大学教育法治研究基地研究员刘一玮明确提出,常态化强制家长打印学校布置的作业,本质上是把学校的教学保障责任转移给家庭。家校共育,不能变成“家校共教”,家长不能沦为学校的校外后勤人员、编外教师 。

双减政策的核心要求写得很清楚,小学尽量在校内完成书面作业,初中大部分书面作业在校完成。政策要求,严禁给家长布置或者变相布置作业。布置学习任务是学校的责任,提供作业纸质载体,属于教学保障工作,本应该由学校承担,而不是转嫁给家庭。

很多地方教育局其实早就出台过明确规定:教师不得要求家长自行打印学校作业。厦门早在2015年就下发相关通知;泉州、上海等地,也陆续把不得强制家长打印作业列入作业管理负面清单。规定早就摆在那里,但微信群属于相对私密的沟通场景,上级督导很难实时查看群内消息,所以这类现象,很难被及时发现和纠正。

这就是这件事最拧巴的地方:政策条文禁止变相给家长布置任务,但是在日常教学场景里,电子作业、家长打印,已经成为很多班级习以为常的操作。规则和现实之间,出现了一道裂缝。

三、家校共育的本意,到底是什么?边界模糊,才会走向家校互伤

现在大家经常提家校共育。很多学校、老师,都会强调家长要参与教育,配合学校工作。但很多人在实践当中,慢慢混淆了“配合”和“代劳”的区别。

家校共育,核心是各司其职。学校负责知识教学、课堂管理、作业设计,承担教育主体责任;家庭负责陪伴孩子成长,培养孩子习惯、品格,做好生活上的关怀。家长的角色,是陪伴者,不是代课老师、学校后勤。老师的角色,是教育者,不是任务派发人。家长可以配合督促孩子完成作业,但不应该承担打印试卷、整理习题这类教学保障工作。

当边界模糊之后,事情就开始走偏。我们看到越来越多原本属于学校的工作,一点点转移到家长身上:打印作业、制作手抄报、打扫教室卫生、录制各类活动视频、填写各类表格,甚至帮忙批改作业。不少家长调侃,现在养娃,除了要上班赚钱,还要兼任美工、文员、摄影师、打印员。

这些任务大多披着“自愿配合”的外衣。可在班级环境之下,所谓自愿,往往很难真正自愿。全班家长都配合完成,如果你不参与,孩子很容易被孤立,家长也担心老师会对孩子有看法。这种无形压力,最容易激化家校矛盾。

矛盾积累之后,就不再是简单的打印纸问题。老师会觉得,现在家长对学校要求越来越高,稍微安排一点任务就抱怨,老师工作很难开展;家长觉得,学校不断把责任往外推,所有事情都要家长兜底,负担越来越重。双方互相不理解,互相产生怨气。本来目标一致,都是为了孩子,最后慢慢变成互相猜忌、互相抱怨,家校共育,就变成了家校互伤。

这才是最可怕的后果。家校关系一旦对立,受伤最深的,其实是孩子。孩子会敏锐察觉到家长和老师之间的紧张氛围。当家长抱怨老师、吐槽学校,孩子对学校、对老师的信任感就会下降。当老师感受到家长的抵触情绪,沟通的时候也会有隔阂。教育孩子,需要学校和家庭合力,一旦双方内耗,合力就变成抵消,最终受损的是孩子的成长环境。

我们要客观承认,优秀的家校协同,离不开家长的参与。但是参与,不等于全盘接手学校的事务。家长可以陪伴孩子阅读,监督孩子作息,引导孩子养成自律习惯;可以和老师沟通孩子心理状态,反馈家庭情况。但是教学资料印制、作业载体提供,这是学校办学保障范畴,不该转移给家庭。

全国人大代表刘莉莉就曾经提出,频繁要求家长打印作业,违背双减初衷。僵化执行一科一辅,或者反过来变相把教辅习题拆分,让家长自行打印,都是走极端。规范教辅采购,不等于学校不能提供补充练习;允许老师因材施教,不等于把成本和责任交给家长承担 。

四、这件事有没有解法?多方发力,才能把边界拉回正轨

很多家长看完,会觉得很无力:大环境就是这样,就算我不想打印,别人都打印,我能怎么办?单纯吐槽解决不了问题,这件事想要破局,需要教育主管部门、学校、教师、家长四方一起调整,而不是单方面要求某一方妥协。

第一,教育主管部门,完善监管细则,同时优化教辅管理制度,避免政策一刀切。

现在“一科一辅”的大方向没错,但制度可以增加弹性。地方教育部门可以建立教辅目录动态调整机制,定期评估目录内教辅质量,根据一线教师真实教学需求,补充可选用的校本练习资源。不能简单一刀切,导致老师想要给学生补充练习,只剩下发给家长打印这一条路。

同时,监管不能只看纸质教辅采购,也要关注微信群、钉钉群这类线上渠道下发电子作业的情况。畅通家长反馈渠道,并且做好信息保密,打消家长“提意见影响孩子”的顾虑。把变相要求家长打印作业这类行为,纳入学校作业管理督导检查范围,明确负面清单,让规定落地,而不是停留在文件上。

第二,学校层面,要扛起主体责任,保障校内文印资源。

学校要合理规划办学经费,预留文印专项开支。老师筛选出来,确实适合全班统一使用的补充习题、试卷,由学校统一打印下发,而不是发到家长群。

当然,校内打印也要做好管控,杜绝无节制打印,避免习题泛滥,重新加重学生课业负担。老师设计的补充练习,要坚持少而精,不能借着打印方便,搞题海战术。学校也可以优化文印室管理流程,合理分配打印额度,满足老师正常教学补充需求。

第三,一线教师,优化作业设计,把握家校边界。

老师拥有根据学情设计分层作业的自主权,这是好事。但布置作业的时候,要区分两类内容:一类是学生书面作业,纸质载体由学校提供;另一类是拓展阅读、线上学习素材,仅作为可选参考,不强制提交纸质版本。

遇到特殊情况临时需要打印材料,可以作为偶发情况,不能变成常态化安排。同时减少深夜在班级群下发作业的情况,避免家长持续处于随时待命的焦虑状态。老师也可以多和家长沟通,理解家长工作、生活压力,家校之间多一份体谅。

第四,家长理性表达诉求,拒绝非必要的自我内耗。

家长群体也要分清两件事:合理配合学校教育,和无底线承接学校转嫁的工作,二者不一样。遇到长期、常态化要求自行打印作业的情况,可以理性、平和地向班主任、学校或者教育部门反馈诉求,不用情绪化争吵。

同时家长也不必过度焦虑,不必看到别的家庭买打印机,就立刻跟风,担心自家孩子落后。教育比拼的核心,不是家里有没有打印机,而是孩子学习习惯、思维能力。一台打印机,提升不了孩子的成绩。我们不要被这套“养娃硬件标配”的内卷裹挟。

这里也要客观说一句,个别家庭确实有需求,自愿打印拓展习题,完全没问题。争议的核心,不是禁止家长打印任何资料,而是不能把打印变成全体学生完成作业的硬性前置条件,不能不打印就无法完成作业、上交任务。自愿选择和强制要求,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五、更深一层思考:教育减负,不能只盯着学生纸面作业

双减政策推行这么久,大家的目光很多时候都聚焦在学生写作业时长、习题多少。但是这件打印机事件提醒我们:减负,不能只盯着学生,也要看见家长负担。

减负是一个完整体系,学生减负、教师减负、家长减负,三者是联动的。只减学生作业量,但是把相关保障工作转移到家长身上,减负就会打折扣。如果老师本身事务繁重,校内资源不足,政策压力层层下压,最后压力也会传导到家庭。

教育不是家庭单方面的战斗,也不是学校单方面的任务。教育是公共服务,义务教育阶段,学校作为公共教育机构,理应承担教学保障的基本责任。

我们不妨回想几十年前,我们上学的时候。试卷、练习纸都是学校统一印刷发放。老师会根据教学进度,印好习题给到学生。家长不需要准备打印机,不需要盯着微信群下载文档。那时候家校关系很简单:孩子去学校读书,学校负责提供学习资料;家长管好生活,督促孩子学习。家校边界清晰,矛盾反而更少。

时代变了,线上沟通工具普及,教学资源更容易获取,但是家校之间最基本的权责边界,不应该随着工具的变化而模糊。

现在很多新技术,手机、文档、在线资源,本来是用来提升教学效率的。结果在部分场景里,变成转移责任的工具。电子版习题一键发到群里,简单方便,但是背后的成本和压力,悄悄转移给千千万万普通家庭。技术应该服务教育,而不是变相增加家庭负担。

还有一个点值得思考,我们如今讨论的打印机内卷,本质也是教育焦虑的缩影。大家都害怕孩子落后。老师想多给孩子练习巩固成绩;家长担心不配合,孩子吃亏。所有人出发点都是为孩子,但是大家都在这套无形压力里互相消耗。

焦虑本身无法彻底消除,但制度设计,可以减少不必要的焦虑。清晰的家校权责,稳定的办学保障,就是减少焦虑最好的办法。当学校承担起资料印制的责任,家长不用时刻盯着群消息,不用半夜跑打印店,很多矛盾自然就会减少。

结尾总结,引导深思

一台小小的家用打印机,看似只是一件育儿小家电,实际上是一面镜子,照出当前家校关系、政策落地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家校共育的初心,是学校和家庭携手同行,合力托举孩子成长。它不代表学校可以把教学保障责任交给家长,也不代表家长可以把教育责任完全丢给老师。最好的家校关系,一定是边界清晰,互相体谅:学校守好教育的主阵地,承担办学保障义务;家长做好陪伴引导,不越位、不缺位。老师安心教书,家长安心陪伴,各司其职,彼此尊重。

政策落地不能走极端,不能从过去强制征订教辅的旧问题,滑向让家长自行打印习题的新困境。双减减负,不能只减学生纸面作业,而把负担悄悄转移给家长。

我们需要思考的是:当越来越多的家庭把打印机当成养娃标配的时候,这到底是教育方式的进步,还是责任边界的错位?我们期待的家校共育,究竟是家长随时待命,承接各类教学后勤工作,还是家校守住各自的本分,同心协力守护孩子?

教育的本质,是育人,而不是一场持续不断的后勤任务接力。希望未来,我们的家长不用再为打印作业熬夜奔波,老师也能在合理资源支持下因材施教。家校之间少一点互相消耗,多一点彼此理解,家校共育,才不会滑向家校互伤,真正回归教育本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