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予安
编辑|予安
一个在华盛顿前前后后待了十几年的俄罗斯老外交官,没能撑过2026年的秋天。
11月11日,就在阿布扎比俄美乌三方会谈收场的同一天,俄驻美大使达尔奇耶夫在莫斯科猝然去世,66岁。
24小时之后,特朗普的女婿库什纳和美国特使威特科夫降落在莫斯科郊外的机场,赶去见普京。欧洲呢?还在门外面等消息。
六小时谈判,只换回一张名单回到11月10日。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下午接近四点钟,俄美乌三方代表走进了同一间会议室,上一次他们这么坐在一起,已经是九个月以前的事了。
今年2月那轮谈判不了了之后,外交口上的人你一句我一句隔空说了大半年,都是废话。这次算是头一回又凑到了一块儿。
不过要先说清楚一件事:阿布扎比不是只有这一场谈判。在俄美乌三方正式坐下来之前,乌克兰先跟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欧盟和北约的人碰了一轮。
换句话说,乌克兰在跟俄罗斯谈之前,先跟自己这边的人对了一遍口径。俄方对这个安排心知肚明,也没阻拦,反正欧洲人碰完头,三方会谈还是他们仨的事。
各方的阵容值得掰开了看。
俄方带来的人就不像是光来聊天的。代表团团长是普京的总统助理梅金斯基,外交系统来了两个副部长,里亚布科夫和加卢津,但最让人嚼味道的是第四个人:武装力量总参谋部情报总局局长科斯秋科夫。
情报总局的头子出现在谈判桌上,放在俄罗斯的惯例里并不常见。这说明莫斯科这次不光谈外交辞令,安全架构、军事层面的东西也要摆上桌面。
乌方代表团由对外情报局局长乌梅罗夫率队,总统办公室主任布达诺夫随行,国防部情报总局副局长斯基比茨基和人民公仆党议会党团主席阿拉哈米亚也在。
美方这边,总统特使威特科夫带着特朗普的女婿库什纳一起来的。库什纳的正式身份是中东事务特使,可他出现在一场俄乌谈判里,这事本身就够嚼一阵子的。
第一天谈了将近四个小时,还算有模有样。但第二天的走势急转直下:不到两个小时就散了。快得连记者们都愣了一下。
两天加起来六个小时不到,谈出了什么?实打实落地的只有一件:换俘。
11月11日,俄罗斯武装力量总参谋部发了个消息,说俄乌双方将进行大规模战俘交换,各自拿出的名单上有超过一千人。
这是差不多五个月以来,双方在战俘议题上达成的最大一笔共识。泽连斯基同一天在丹麦也确认了这事,管它叫"筹备新一轮人道主义战俘交换"。
说实话,对那些在战俘营里数日子的人和在家揪心的家属而言,一千对一千是个实实在在的好消息。但站远一步看整个局面,这就是全部了。
结束冲突?没谈拢。领土?鸡同鸭讲。安全保障?各说各的。欧洲安全架构?连个框架都没搭起来。
乌梅罗夫的原话很直白:过去两天,各方直接阐述了各自立场,但彼此之间仍存在重大分歧。
他还说后续谈判"仍有继续推进的空间,但前方还有大量艰巨工作"。翻译一下就是:我们确认了分歧到底有多大,然后各自带着自己的底线回去了。
领土问题上的交锋最能说明问题。库什纳在会后对记者说,领土是"最难解决的议题之一",不过他加了一句"美方相信一定能找到解决方法"。
对面怎么回的呢?梅金斯基没给一丁点模糊空间:"至于领土问题,我们的每一寸土地都将回归俄罗斯。无论以何种方式。"
注意措辞,"每一寸","无论以何种方式"。这不是谈判语言,这是表态。
同一天,莫斯科传出两个消息就在阿布扎比传出换俘协议的同一个11月11日,俄罗斯外交部发了一条简短声明:驻美国大使亚历山大·达尔奇耶夫当天猝然离世,终年66岁。
外交部一开始只说"猝然",没提死因。几个小时后,发言人扎哈罗娃补充了一句:达尔奇耶夫是因慢性疾病在莫斯科去世的。但外交部声明里那个"猝然"两个字已经挂在各家媒体的标题上了,再补充也来不及了。
这个人是谁?得说细一点,因为他的经历恰恰折射出俄美关系过去这些年有多扭曲。
达尔奇耶夫1960年5月出生,1983年从莫斯科国立大学历史系毕业,精通英语和法语。1992年进入外交部,之后这三十多年,他基本只干了一件事,跟北美打交道。
据公开报道,他曾在1997年至2002年、2005年至2010年两度常驻俄驻美使馆,前后在华盛顿待了十来年。2014年至2021年当了七年驻加拿大大使,回来之后接管外交部北美司。
2024年10月,普京签署命令免去安东诺夫的驻美大使职务。这个位子空了将近五个月。
2025年2月底,达尔奇耶夫在伊斯坦布尔率领俄方代表团跟美方谈使馆运作问题,六个多小时的闭门会谈之后,美方当场同意由他出任新任大使。2025年3月6日,普京签署任命令。
当时的舆论普遍认为,达尔奇耶夫赴华盛顿是俄美关系在特朗普第二任期"重新接触"的标志性信号。俄罗斯专家苏斯洛夫说过一句话:这是俄美关系正常化的第一步,但不要指望积累多年的问题"像变魔术一样解决"。
前美国驻俄大使沙利文则给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评价,他称达尔奇耶夫是一位"矛盾的谈判代表"。
然后就是这个11月11日。任职一年半,66岁。
他走的时间节点太过特殊。会谈刚散场,美方代表马上要飞莫斯科见普京,而达尔奇耶夫恰恰是俄方在华盛顿的最高外交官。这个管道突然断了一截,无论是巧合还是什么,总归让人不舒服。
媒体不约而同翻出了2017年的前例:俄常驻联合国代表丘尔金在纽约突发心脏病去世,64岁,那也是在俄罗斯与西方关系极度紧绷的年份。
不过莫斯科这头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去就停下外交日程。
11月12日上午,库什纳和威特科夫的飞机落地莫斯科。俄罗斯总统特使德米特里耶夫亲自去机场接的人。
据俄总统助理乌沙科夫确认,普京于莫斯科时间当天中午12时,也就是北京时间下午5点,在克里姆林宫跟这两人见了面。
普京在会见里说了几句话,每句都不多余。
第一句是表谢意。他请库什纳和威特科夫向特朗普转达感谢,感谢美方"为促成俄乌双方接触所作的努力"。
他甚至单独感谢了第一夫人梅拉尼娅·特朗普参与解决乌克兰阿列什基地区的人道主义问题,在外交场合里,这种把"总统夫人"单独拎出来说的操作并不多见,这是给特朗普家族的面子。
第二句是人道主义定调。普京说俄乌在人道主义问题上取得了"积极进展"。说的就是换俘那件事,这是双方都能拿出来讲的成绩。
第三句才是重头戏。普京表示,俄方知道乌克兰正在提出有关"灰色地带"的问题,所谓灰色地带,是指那些前线反复拉锯、实际控制权不清晰的区域,乌方一直主张在停火后设定某种过渡状态。
但普京紧跟着把这个概念推翻了:"对俄罗斯而言,与乌克兰之间只有一条分界线,那就是国家边界线。"
注意:他说的是"国家边界线"。在俄罗斯的法律框架里,赫尔松、扎波罗热、顿涅茨克、卢甘斯克四州以及克里米亚,已经通过公投和宪法修正"并入"了俄罗斯。
普京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是:这些地方是我们的,没有"灰色",不存在过渡,不打折。
这比梅金斯基在阿布扎比说的那句"每一寸土地都将回归俄罗斯"还要硬。因为梅金斯基用的是将来时,"将回归",而普京用的是现在时,"只有一条线",意思是在俄方看来这已经是既定事实了。
按计划,库什纳和威特科夫从莫斯科出发后,下一站是爱尔兰首都都柏林。泽连斯基12日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等着听汇报:普京到底松没松口。
松没松什么口呢?松的是关于欧洲能不能参与下一轮谈判的口。
找不到自己座位的欧洲整件事里最耐琢磨的,其实不是换俘,也不是领土上的硬话,而是欧洲在这盘棋里的位置,或者说,没有位置。
会谈之前,俄方就把态度亮了个透。
10月28日,普京的外交助理乌沙科夫公开放话:俄方不打算邀请欧洲参加谈判。他有一句话在社交媒体上传得很广,"欧洲代表可以自行购买机票前往阿布扎比,但没有人会邀请他们坐到桌前。"
11月3日,佩斯科夫在新闻发布会上再次确认这一点:不,这不可能,因为我们讨论的是事先商定的三方框架,俄罗斯和乌克兰参与,美国作为调解人。
不过他也说了一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长期以来,欧洲一直未能决定谁有权代表其与俄罗斯进行对话。
这话扎不扎人暂且不论,它戳中了一个真实的问题。
法国以为自己可以代表欧洲?德国同不同意另说。冯德莱恩的欧盟委员会想站出来?匈牙利大概率要拆台。让北约出面?那就不是和平谈判了,那叫军事联盟对峙。
欧洲在这件事上确实拿不出一个"一个人说了算"的角色,佩斯科夫说的不是讽刺,是事实。
法国外交部长巴罗在会谈前宣布,法国等欧洲国家代表会去阿布扎比。他们确实去了。但实际上做的事情,是在三方会谈开始前跟乌克兰单独碰了个头。
据央视报道,美国、欧盟、法国、德国、意大利、英国、北约的代表在正式的俄美乌会谈之前,跟乌克兰方面先行举行了一场协调性会谈。
等俄美乌正式坐下来的时候,欧洲就不在了。
梅金斯基会后特意强调了这一点:"俄方代表团没有在阿布扎比与欧洲代表接触,此次谈判属于俄美乌三方性质。"这话说给谁听的?说给那些以为派了人到阿布扎比就算"参与了谈判"的欧洲国家听的。
那美国人什么立场呢?这里面有个细节很有意思。
库什纳说他去莫斯科见普京的目标之一,就是争取普京同意让欧洲代表参与未来谈判。
他在接受美国政治新闻网采访时说:我们已经多次直接向普京及其团队转达这个诉求。我认为他们对此持接受态度。
他还说了一句挺乐观的话:我相信,明天在莫斯科,我和史蒂夫有望取得成功,普京总统会为此给予'祝福'。
但同一天,库什纳在福克斯新闻上又说了另一番话,画风就不太一样了:如果欧洲能找出一个人来代表他们发言,那将是一项比让俄罗斯人同意他们加入谈判更大的成就。
这句话在欧洲媒体上被翻来覆去地引用,因为它虽然刻薄,但每个字都不是瞎说。
佩斯科夫11日的回应也有意思。
他一方面说"目前欧洲国家并未展现出为推动和平解决作出贡献的意愿",另一方面又留了一句:"在未来某个阶段将不可避免地讨论该问题。"
普京也表态说,他对与德国总理默茨在内的欧洲国家代表谈判持"开放态度"。但"开放态度"和真正坐到一起谈,中间的距离可能比实际的前线还远。
据央视总台记者11日获悉,有知情人士透露,美国已要求俄罗斯就未来与欧洲的安全协议提交一份新方案,其中要包括俄方缓解与欧洲大陆紧张局势的具体举措。
长期以来,俄罗斯一直要求限制北约东扩、缩减北约在东欧的军事存在,这些诉求过去被美国一口回绝。但从眼下的信号看,华盛顿似乎已经愿意考虑将这些诉求纳入一揽子协议框架了。
如果这个方向成立,阿布扎比那间会议室里讨论的就不仅仅是一场局部战争的停火条件了。它实际上涉及整个冷战后欧洲安全秩序的重新谈判。
梅金斯基在阿布扎比说的一句话值得再拿出来看看:安全架构是这次会谈的"核心议题",俄方不止一次提出需要在欧洲建立"全新的、全面的、公正的安全体系"。
泽连斯基显然感受到了危险。11月11日,他在丹麦议会发表讲话,用的措辞比以往都要急迫:"欧洲必须坐到谈判桌前。"他呼吁欧洲各国尽可能密切协调立场,"让美国和俄罗斯都听到欧洲的立场"。
他为什么替欧洲着急?因为一旦关于欧洲安全的大框架由美俄两家敲定,乌克兰的安全保障就完全取决于美国一家的意愿。
以特朗普政府的脾性,这份保障多牢靠,泽连斯基自己掂量得出来。有分析指出,共和党失去参众两院多数后,特朗普在国内推议程越来越难,外交上搞出"政治遗产"的动力反而更强了。
接下来几个月,各方接触大概率会更频繁,不排除出现某种把欧洲拉进来的四方会谈形式。
达尔奇耶夫没能看到这一切往下走。他在华盛顿一年半,经手的正是俄美关系从冰冻到解冻、再到眼下这种"能谈但谈不拢"的微妙阶段。
阿布扎比的一千对一千的换俘名单,是当下这盘棋上唯一确定落地的棋子。领土、安全、停火,全都悬着。而欧洲正面对一个很难受的局面:关于自己命运的讨论,自己被挡在门外。
有没有下一轮会谈?什么时候开?谁能上桌?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就装在库什纳那架从莫斯科飞往都柏林的飞机上。
不过说到底,真正决定结局的不是任何一架飞机的航线,是前线的炮声什么时候停。
【主要信源】
新华网:《综合消息|俄美乌会谈达成换俘协议 仍存重大分歧》,2026年11月12日
央视新闻/澎湃新闻:《阿布扎比会谈结束,俄乌就换俘达成一致,普京今日会见美特使》,2026年11月12日
新华网:《俄罗斯驻美大使达尔奇耶夫猝然离世》,2026年11月12日
中国新闻网:《普京会见美代表:俄乌之间只有一条分界线,就是国家边界线》,2026年11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