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22日,华东野战军在江苏碾庄地区全歼国民党军黄百韬兵团,淮海战役第一阶段的主要目标就此达成。
这一仗前后打了十多天,坐镇指挥的是粟裕。
不少人一提到大兵团作战,眼前就是地图、沙盘和一道道电报,觉得指挥员不用冲在前面,主要是动脑子。
这话只对了一半。
真要把几十万人攥成一个拳头打出去,光有好脑子还不够,身体和意志也得经得起长时间的消耗,用老百姓的话讲,人得“命硬”。
一般人为什么指挥不了大兵团作战,答案还得到战场上一笔一笔去找。
六十万人一盘棋,一步算错满盘输
淮海战役从1948年11月6日打响,到1949年1月10日结束,历时66天,我军共歼灭国民党军55.5万余人。
参战的华东野战军和中原野战军,加上地方武装,总兵力约60万人。
央视网2009年8月25日刊文介绍粟裕时专门算过这笔账,淮海战役两大野战军投入的纵队有二十三四个,规模在当时堪称空前。
人一多,事情就不是简单的加法了。
每个纵队从哪里出发、走哪条路、几时到位、和谁衔接,弹药粮食怎么跟上,伤员往哪里送,都得提前排好。
还得盯着对手。
黄百韬兵团被围之后,徐州方向的邱清泉、李弥两个兵团向东增援,华东野战军只能一面围歼一面阻援,两头都不能松劲。
阻援的部队一旦顶不住,被围的敌人就可能被接应出去,围歼要是打得太慢,阻援部队的伤亡又会越拉越大。
指挥员手里这本账,只要有一个数字变了,后面的安排就得跟着重算。
2022年6月,新华出版社出版了军事历史学家马丁·范克里韦尔德的《战争指挥》,书中有个判断很有分量,指挥的本质是对确定性的无尽追求,而不确定性却是所有指挥系统都绕不开的事实。
拿到淮海战场上看,这句话一点也不玄。
敌人下一步往哪里走,情报未必及时送到,自己的部队还剩多少战斗力,报上来的数字也未必准确。
可命令不能等,部队一停下来,战机可能就溜走了。
解放军报2019年6月18日刊发的文章提到,指挥员不会分析判断形势、不会定下作战决心、不会理解上级意图、不会摆兵布阵、不会处置突发情况,就不能率领部队打胜仗。
这五个“不会”里随便冒出一个,放在大兵团作战中,付出代价的就可能是成千上万名官兵。
带着弹片上战场,忍着眩晕定乾坤
脑子要转得快,身体也得跟得上。
粟裕长期患有美尼尔氏综合征,发作起来头晕、呕吐。
据多种回忆资料记载,淮海战役最紧张的那段时间,他连续多日很少休息,病情发作时靠药物和冷敷撑着,电话照接,命令照下。
他的身体底子,早在战争年代就被一次次负伤拖垮了。
粟裕多次负伤,头部曾被弹片击中,留在颅内的弹片多年没有取出,一直影响着他的健康。
1984年2月5日,粟裕在北京逝世,家人整理骨灰时发现了三块弹片。
身上带着这样的伤,还要一次次扛起苏中、孟良崮、豫东、济南、淮海这样的大仗,靠的不只是本事。
刘伯承的经历也有相近之处。
1916年,刘伯承在四川丰都作战时头部中弹,右眼受了重伤。
做手术时,他为了不影响脑神经,拒绝使用麻醉药,主刀医生称他为“军神”。
1947年6月30日,刘伯承、邓小平率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强渡黄河,随后千里跃进大别山,把战线推进到国民党统治区的腹地。
淮海战役期间,他是总前委成员之一,和邓小平、陈毅、粟裕、谭震林一道筹划这场大决战。
一只眼睛受过重伤,常年转战南北,还要统筹几十万人的行动,这副担子不是谁都能接得住。
把目光移到苏联伟大卫国战争,朱可夫元帅的经历同样能说明问题。
朱可夫1896年出生在卡卢加省一个农民家庭,少年时到莫斯科当学徒,很早就干起了体力活,后来从骑兵一步步成长起来。
1941年1月,苏军举行图上战略演习,朱可夫指挥的是“西方”一方,在推演中占了上风,不久后出任总参谋长。
1941年6月22日苏德战争爆发,同年7月底,朱可夫建议把西南方面军撤到第聂伯河以东,主动放弃基辅。
建议没被采纳,他随后离开了总参谋长岗位。
9月,基辅方向的苏军陷入合围,损失极为惨重。
几乎在同一时间,朱可夫被派往列宁格勒组织防御,这座城市在极端困难中守住了。
10月,他又转到莫斯科方向,指挥西方面军投入莫斯科保卫战。
此后从斯大林格勒、库尔斯克一直到1945年5月攻克柏林,他始终站在最吃紧的位置上。
四年里从一个危局转向另一个危局,没有一副扛得住的身板,很难坚持下来。
1974年6月18日,朱可夫逝世,享年77岁。
战法常新代代变,将才难得古今同
仗是一代一代往前打的,指挥员肩上的担子却没有变轻。
2024年3月21日,国防部网站转载解放军报文章《提升指挥员综合素养》,开篇引的是“军之大事,命在于将”。
文章讲到,指挥员要深刻认识战争的政治属性,坚持军事服从政治、战略服从政略,还要涵养敏锐果敢的意志品质,及时察觉战场态势变化,围绕关键目标快速作出决断。
文中还特别指出,一体化联合作战是未来战争的基本作战形式,指挥员没有联合素养,不懂联合指挥,就难以指挥明天的战场。
当年要协调的是步兵、炮兵、工兵,如今要综合运用的是多种作战力量和大量高精尖武器装备,信息量成倍增加,节奏也快了许多。
手段越先进,留给指挥员拍板的时间往往越短。
2025年5月9日,中国人民解放军仪仗队应邀参加了在莫斯科红场举行的纪念苏联伟大卫国战争胜利80周年阅兵。
2025年9月3日,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大会在北京天安门广场举行,受阅部队按作战编组亮相,新型作战力量集中展示。
这两场阅兵,一场纪念当年的牺牲,一场展示今天的力量,放在一起看,打赢大仗靠的始终是人。
装备可以更新换代,可在不确定中定下决心、在高压下扛住责任,这份本事只能靠长期磨炼和实战检验。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
一般人指挥不了大兵团作战,是因为这份差事既要把几十万人的行动算得清清楚楚,又要在情报残缺时敢于拍板,还要拖着伤病撑过几十天的连轴转。
伤脑只是其中一面,能不能扛到最后,比的还是谁的“命硬”。
粟裕骨灰里的三块弹片,刘伯承那只受伤的右眼,朱可夫从列宁格勒到柏林的四年奔波,都是这句话最实在的注脚。
参考文献
[1] 周宗良,郑洪通. 提升指挥员综合素养[N].解放军报,2024-03-21.
[2] 王雪平. 着力破解指挥员“五个不会”问题[N].解放军报,2019-0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