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的国际油价,忽高忽低,看得人心慌。当地时间11月1日,伊朗外长阿拉格齐表示,伊朗同意一项"两天计划":第一天美国采取一系列履约措施,第二天霍尔木兹海峡开放,海峡交通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消息一出,油价应声下跌。11月5日,布伦特原油报93.86美元/桶,本周累计跌幅接近17%,有望创下2020年以来最大单周跌幅。
往前翻几个月更夸张,今年4月初布伦特原油价格一度涨到每桶140美元以上,为2008年以来的最高水平。一道海峡开了又关,全世界的加油站都跟着变脸。
稀土、锂、钴这些关键矿产的争夺同样没有停过,谁手里有矿,谁说话就硬气。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地底下的油和矿,很少有人低头看看中国北方那片再普通不过的黄土。
从陕西到甘肃,从山西到河南,这片土地铺得又厚又广。黄土高原总面积约64万平方公里,黄土层从几十米到上百米厚,就这么静静地压在我们脚下。
这层黄土不是普通的泥巴,它是华夏文明长出来的地方。今年2月6日,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公布了一项新成果。
2019年以来,他们在榆林市府谷县黄河沿岸新发现10处旧石器地点,共采集石制品150件,这也是该地区时隔80多年再次发现旧石器地点。这些石器大多埋在马兰黄土里,工具以刮削器为主,还有少量手镐、两面器和石锥。
测年数据表明,这一带距今4.2万年至2.9万年埋藏有比较丰富的人类活动遗存,而这一时段正是现代人在中国北方地区出现和演化的关键时期。更有意思的是这些地点的位置。
它们都在黄河右岸较平缓的二级阶地上,多分布在支流与干流交汇处,离黄河直线距离不超过2千米。四万多年前的祖先,已经懂得靠着河、踩着黄土过日子。
为什么偏偏是黄土?道理并不复杂。
黄土质地疏松,用最原始的石器、木棍就能翻开。它透气,也能存住一些水分,北方雨水不算多,庄稼照样能扎下根。
人能吃饱,就能留下来;留下来了,就有了村落、部落,慢慢有了农耕,有了文明。陕西的半坡遗址、山西的碧村遗址、河南的双槐树遗址,这些串起华夏早期历史的地方,全都坐落在黄土之上。
世界上不少古老文明后来中断了,华夏文明却一代代延续到今天,脚下这片黄土功不可没。不过,这片土地养人,也曾经让人吃尽了苦头。
黄土疏松,好开垦,但也最怕雨水冲刷。一场暴雨下来,坡上的土就被裹进沟里,再顺着沟冲进黄河。
上世纪中叶,受战争、垦荒扩张、过度放牧、滥砍滥伐等影响,黄土高原植被覆盖率锐减到1950年代的6%左右,黄河年输沙量高达16亿吨。河床越淤越高,下游决口改道的祸患,老百姓记了几千年。
黄河被称作"母亲河",也被叫作"忧患之河",这两个称呼都是真的。驯服这条河,中国人干了整整80年。
就在今天,11月6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新闻发布会,介绍治理黄河80年有关情况。水利部副部长王宝恩表示,将水土保持作为基本国策,在黄土高原地区持续开展大规模水土流失综合治理,黄土高原地表的主色调逐步由黄转绿。
这些年治理下来,累计产生的经济效益达到了2.43万亿元,助力黄土高原250多万群众脱贫致富。一组组数字背后,是几代人一锹一锹干出来的成果。
黄土高原建成淤地坝6.02万座、高标准梯田近700万公顷,入黄泥沙由每年16亿吨降至2.7亿吨,水土保持率提升至69.75%,黄河干流已连续27年不断流。退耕还林还草的效果同样明显,植被覆盖率到2020年已达67%,陕西延安等部分区域甚至超过81.3%。
当年被认为"治不好"的黄土坡,如今成片成片地绿了。看到这样的变化,很难不让人心头一热。
保住了土,就保住了饭碗。黄土地所在的北方,是中国重要的粮仓之一。
今年2月3日,立春前一天,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由新华社受权发布,提出"粮食产量稳定在1.4万亿斤左右",为"十五五"开局之年的粮食生产定下目标。这个目标有底气,2025年我国粮食生产克服多重不利天气影响,产量再创历史新高,连续两年稳定在1.4万亿斤以上。
文件里还特别强调,要严守耕地红线,统筹农用地布局优化,严格耕地占补平衡管理,制定耕地保护专项规划。说到底,粮食安全最后还是要落到一寸一寸的土地上。
陕西、甘肃、山西、河南这些黄土地上的省份,都扛着粮食生产的重任。黄土高原延伸带上的宁夏也是一样,这几年每到春耕,都要确保全面完成国家下达的1035万亩和42万亩油料目标任务。
土地也在"挣钱"的路上有了新办法。今年4月有报道称,黄河流域首单水土保持碳汇交易完成,成交额111.6万元。
自上世纪90年代退耕还林等生态修复工程启动以来,黄河泥沙量锐减,水土保持工作取得显著成效。以前只能拿来种庄稼的山坡,现在固住了土、长出了树,还能换来真金白银。
回头再看中东那片海。石油埋在地下,总有采完的一天;一条航道被卡住,整个世界都跟着紧张。
稀土、锂、钴也一样,争到手了,也只是一时的优势。黄土不一样。
它不会一下子就被挖空,只要护得好,就能年复一年长出粮食,养活一代又一代人。4万多年前的祖先在这里打磨石器,80年前的治黄人在这里修坝打坝,今天的农民还在这片土地上春种秋收。
最珍贵的东西,往往就在离我们最近的地方。它不像石油那样能卖出天价,也不像稀土那样被人日夜盯着,但它托着一个民族走过了几千年。把这片黄土守好、护好,让黄河一年比一年清,让高原一年比一年绿,这份家底,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