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离中国不到两百公里，两千年都没能变成中国的一个省。不是没人想送，是送上门都没人要。

最窝囊的一次是乾隆十八年。苏禄国的苏丹递上国书，说西班牙人已经快打到家门口了，请求把整个苏禄群岛并入中国版图。苏丹甚至愿意交出王位，自己不当国王了。乾隆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批了八个字似的两层意思：那块地太穷，隔着洋，管起来成本太大。至于西班牙人，那是“岛夷常事，中国不必代伊申理”。你们这帮海岛野人打架，关我什么事？苏禄人后来又求了一次，这回不要兵了，只求给几个造枪炮的工匠，照样拒绝。没过多少年，西班牙人彻底占了苏禄群岛。

早在一百多年前的明朝永乐年间，苏禄东王就亲自带了三百四十多人的使团，漂了大半年到北京朝贡。这位东王回国路上病死在山东德州，永乐皇帝以王礼厚葬。到今天德州北营村还有苏禄王墓，守墓人的后代繁衍了二十多代，村子里的人至今每年清明节去扫墓。但皇帝也只是给足了赏赐，承认苏禄当小弟。至于设省管辖，从来没想过。

不是皇帝傻，是算了一本账。菲律宾七千多个岛，碎得像打翻的盘子。宋元时期福建商船每年至少跑两三个航次去吕宋，带瓷器换珍珠玳瑁。但商人走得容易，朝廷跨海统治就难了。靠帆船指着季风，冬季顺风过去，夏季顺风回来。派一个县令过去，光来回述职就得一年。驻军更扯，每个岛派十个兵就是七万人，粮食从大陆运过去，运费比粮食本身贵几十倍。这笔账谁算都得摇头。

1603年出了件大事。西班牙人在吕宋岛担心华人和明朝里应外合，发动了大屠杀，两万五千华人遇难。消息传回福建，地方官请求出兵。北京的答复就一句话：海外争斗未知祸首，华人流寓其地自行祸福。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们自己跑那么远做生意，死在外面那是你活该。后来1662年又来了一轮，照样屠杀，照样不管。

西班牙人殖民菲律宾三百多年，干了三件断子绝孙的事。推广天主教强制华人放弃传统信仰，带头搞混血让后代失去华语能力，美国接手后又严控移民。到如今菲律宾一亿两千万人里，至少有两千多万带华裔血统。这两千多万里，真正自认为华人的只剩一百来万。剩下那百分之九十，连自己祖上是中国人这件事都不知道了。

明朝不要，清朝也不要。华人死在屠刀下的时候，北京说那是你自找的。等到殖民者把文化记忆也抹干净了，这两百公里的海就再也跨不过去了。